第三十八章 上一世的牵挂 作者:衣布衣出 邵毅三人带着小厮出门,走上东大街,汇合了等在那裡的丁博昌和程幼珽。 這几個,连主子带奴才有十几骑,也不管街上還有京府衙门的官差走過,各自打马,从街上呼啸而過,出东门,往踞虎山方向而去。 感业寺的住持每次讲经,都是盛况空前。這次也不例外,京城往踞虎山方向去的路上,行人和车马络绎不绝,都是去凑這個热闹的。 山脚下更是热闹得像集市一样,有烧香拜佛的各色人等前来,也就有了赚钱的机会。 入眼随处可见,买零碎小物件的地摊,临时支起来的茶肆和食肆一個挨着一個,再有刚下车光顾的客人捧场,喧闹中有种别样的繁华。 感业寺位于虎踞山的半山腰,山下通往寺庙的道路很是宽阔,都是由青石铺就的台阶。道路两旁,间隔不远的距离,就设有一处简单的凉亭或者石桌石椅,供走山道的人休息。 邵毅一行人年轻力壮,自是不用休息,把马匹安置在山下,几人一路不停、拾级而上。 展鸿飞眼神好,一眼瞥见半道的一個凉亭,在裡面歇脚的几個女眷中,有前几天见過的女子。 他用手肘碰了碰邵毅,示意裡面的一個女子,說道:“看,那边穿鹅黄衣裙的小娘子就是陶家女子,当日夏氏就是盯着她看個不停。” 又是夏氏! 邵毅暂时不打算搀和王夏两家的事情,只随口“嗯”了一声,连眼角也沒往凉亭撇一下,继续往山上走。 展鸿飞一点沒察觉,停了停,等身后的张永昌跟上来,问道:“那日,夏氏盯着陶小娘子的样子,似乎意犹未尽,应该還有后续。你有沒有问過你家下人,她后来可曾找過陶小娘子?” 张永昌往凉亭方向瞄了一眼,嘿嘿笑道:“咱们和夏梓堂打了這一场,我還真对這事上心了。夏氏真在后院截住陶小娘子說话来着,我家有個丫鬟从不远处经過,隐约听她们說起琉璃什么的。” 展鸿飞還沒接话,走在前面的邵毅脚步就是一顿,转头问:“什么琉璃?” “啊?”张永昌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那丫鬟也就路過听了一耳朵,好像要做什么首饰,讨论哪家银楼会有琉璃什么的。具体說的什么琉璃,就不清楚了。” 展鸿飞想起那日在尚书府看到的情景,再往凉亭看過去,“对了,陶家小娘子那天带的就是這支金钗。承安,你看上面镶的,那是琉璃吧?” 虽然凉亭距离路边有十几步的距离,邵毅還是一眼就看出,凉亭裡坐着的几個女子中,那個身着黄衫的女子,发髻上戴的,正是镶嵌了琉璃的金钗。 他這些日子对琉璃极为上心,上一世也见多了各色琉璃首饰。所以,只一眼,不但看出那的确是支琉璃金钗,而且,上面镶着的几片琉璃,粒度虽小,品质却极佳。 他心中好奇,這陶小娘子的父亲好像是吏部官员,是個七品官儿。他官职一般,怎么会有如此上好的琉璃? 后面,程幼珽已经在催促,“哥儿几個,赶紧走了。再站一会儿,人家要把咱当登徒子,上来赶人了。” 邵毅再看,亭子裡的三個女孩子已经侧過身去,另有两個年长的女眷面露不悦。十几個丫鬟婆子如临大敌,各自戒备。 展鸿飞面色不虞,低声嘟哝一句,“自作多情!小爷個個家世非凡、人品出众,以为什么阿猫阿狗的,小爷都能看上眼嗎?” 虽然心下不乐意,终究不好和女眷计较,哥儿几個相互推搡着,继续往山上走。 一边走,丁博昌還笑问展鸿飞:“我刚才好像听你說,你家世非凡、人品出众的。家世非凡却也罢了,可你的人品……啧啧,谁看出你人品出众了?” 几人哄笑,邵毅也跟着笑道:“你也不看看,刚才人家几個女眷看到你,就像看强抢民女的恶徒一样,你居然還敢肖想你有人品。” 丁博昌几人纷纷附和,笑作一团。 這几個损友!展鸿飞心下愤怒,“你们有良心沒有?小爷我刚才說的是咱们所有人!” “我們可不敢說自己有人品的……” 邵毅听着几人继续玩笑,心裡却感觉很不对劲。 他有前世的经历,曾经频繁接触過琉璃首饰,所以知道陶小娘子金钗上镶嵌的琉璃品质极佳。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陶小娘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佩戴出门。 可是,那夏氏一個刚进城的村姑,为何对那琉璃金钗如此敏感? 再走一段路,展鸿飞几人的话题已经转开,改为讨论今日寺庙供应的素斋菜品。 邵毅和张永昌并肩而行,他问道:“陶德荣是吏部官员吧?” 张永昌点头。 邵毅继续问道:“按說他官职不高,哪裡来的银子,能给女儿置办极品琉璃首饰?” 這事情张永昌還真知道:“据說這是陶大人父亲带回来的。曹大人父亲修道多年,不知有什么门路,时不时的,就能带回些琉璃。不過,那些琉璃多为粗制品,也沒有固定形状,還需要拿到银楼,委托银楼研磨精制。” 他說着话,瞥见邵毅脸色有些变化,不由诧异,“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問題?” 邵毅摇了摇头,“沒什么,只是听你說话,我差点以为這位道长真的要成仙了,竟然能让他随便搞到琉璃。” 他想提前和阿灿相遇,所以,重生回来這一個多月,沒少让人寻访制作琉璃的工匠和作坊,却一无所获。 這时,听张永昌提起道士,他才猛然想起,之前阿灿曾经說過,琉璃最早就是方士和道士炼制丹药和金属的副产物。 阿灿出身青楼,可她有制作琉璃的手艺。在楼裡的时候,经常把烧制的琉璃珠和琉璃片卖给楼裡的姑娘。 从青楼脱身之后,才开始经营琉璃首饰。 阿灿对她的身世讳莫如深,他曾经猜想,阿灿一定出身于制作琉璃的工匠之家。 可是,经過這一個多月的查寻,這世上,似乎根本就沒有制作琉璃的行当。 如果琉璃只能是炼丹的副产物的话,难道阿灿原本的家裡也有修道之人?或者,她家住在道观附近? 想起上一世,他在最后时刻对阿灿的不舍和牵挂,邵毅的心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