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罪有应得 作者:衣布衣出 正文卷 正文卷 邵毅心头升起异样感,“她一個官宦人家的女子,去铁匠铺干什么?”做什么事,需要她一個呼奴唤婢的主子,大热的天气,亲自去那种地方? 他口中问话,心裡思忖着,放在椅子扶手上的两只手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 内心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小厮修远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清楚看到,从邵毅在街上驻足开始,一直到现在,处处都不对劲。 他瞄一眼邵毅握紧的双手,小小的跨前两步,离邵毅近了一些。 知睿虽然看出邵毅有些紧张,但他有先入为主的感觉,认为那個懂铁匠活计的女子,受到些关注也沒什么。 “爷您是不知道,夏二奶奶让铁匠做的东西,别人去了只怕還真办不好。小的一直在旁听着的……”知睿把他听到看到的,原原本本的說给邵毅听。 “……小的端着大茶碗,又找铁匠扯了会儿闲话。那铁匠說,夏二奶奶那东西說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爷您說,她那东西是在炉火裡用的,若是搁炉火裡,那东西不得烧熔了嗎?再有,把东西搁炉火裡,除了烧融,它還能有什么用?” 知睿兴起,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完全沒注意邵毅的脸色已经大变。 邵毅心头轰鸣,来来回回,响的都是知睿刚才說的那些话:“把铁片和铜片两端固定起来”“她那东西是炉火裡用的”“除了烧熔,還能有什么用”。 還能有什么用?他当然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那东西他见過!再過十几年,很多窑炉都在使用那东西。可那东西却不是烧窑作坊流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個外行人之手。 知睿說完,才发现自家主子的神色异于往常,且面色苍白,嘴唇泛青。心惊之下,往修远那裡看一眼,果见修远一脸紧张,已经站在邵毅身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邵毅扶着书案边沿站起,口齿艰难的问道:“夏家女子……她今年多大了?” 知睿见邵毅扶着桌案的手臂发颤,连忙上前,“爷,爷您怎么了?不舒服嗎?您先坐下,小的這就去找大夫来。” 他的手刚伸過去,就被邵毅抬手挥开。 邵毅抖着嘴唇喝道:“问你话呢!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给老子打听去!” 知睿是打小就跟着邵毅的,還沒见邵毅如此失态。就是当年被襄郡王爷和二公子按在地上,连辱骂、带待殴打的时候,也沒這样举止失措。 “這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夏二奶奶三岁丢失,過了十三年找回来,她现在应该十六岁……爷,爷您怎么了?” 知睿话沒說完,邵毅已经瞪大了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把书案喷的斑斑驳驳。 他忙扑上去,和修远一起扶住邵毅。 邵毅的眼神,在這一瞬间,黯淡了很多。 他的眼睛漫无目的的游移着,下意识接過修远递過来的手巾,按在嘴上,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眼前闪過他刚重生回来,凤翔街上的那個迎亲队伍。 他竟然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花轿走過,亲眼看着轿子裡的人嫁入王家,嫁给了别的男人。 這個念头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翻涌,再一次喉头发甜。 他记得清清楚楚,庆元二十四年,也就是八年后,他在唐州郡最大的青/楼盈袖招喝花酒,借机偷了唐州同知夏侯梁身上的一封信。 正巧,阿灿回来看望楼子裡一個重病的姑娘,被她撞破。 那时,阿灿二十四岁,她已经从青楼脱身,但和楼子裡相识的姑娘還有来往。 后来的日子裡,他不止一次见阿灿托相熟的铁匠做那個东西,再之后,那個用来看火候的巧器传开,在各种窑炉上使用,還有琉璃作坊。 对,就是琉璃…… 邵毅虽然眼神涣散,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清楚记起,夏氏女在尚书府,对陶家小娘子感兴趣的原因,就是因为陶小娘子带了一支琉璃金钗。 而上一世的阿灿,就是靠着琉璃首饰的收益,脱离了盈袖招。后来她過的富足,也是靠的各种琉璃小物件。 阿灿…… 他终于明白,上一世,无论他說什么,阿灿都不肯去京城,甚至连京城周边州县都不肯靠近。 因为她是夏家女,她曾流落青楼的事情瞒不住,就算她回去,京城也沒有她的容身之地,反而让父母亲人蒙羞。 這一瞬间,邵毅想到了王晰,想到王韬败落之后,王家的下场,心中忽然升起一阵痛快淋漓的酣畅。 就连他自己曾被箭矢穿心时的剧痛,如今也有了一丝别样的畅快。 害的阿灿有家不能回,只能遮遮掩掩在外流落,甚至因为在青楼呆了几年,执意不答应嫁他,之至离开胶州郡,孤身去往江南。 這是他们罪有应得,不枉夏珂父子……不,不对,不枉夏大人和夏家一文一武两位兄长经营那么多年,果然有手段、够厉害。 邵毅终究是经历過生死的人,气血翻涌之后,又吐了一口血,胸口的烦闷感减退了很多,想到以前,再想想现在,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回来之后,苦于找不到阿灿的踪迹,甚至每一天都在努力回忆,试图想起之前過的每一天。 生怕因为他的言行,让上一世的轨迹有所改变,导致他遇不到阿灿。 现在好了,這时知道阿灿的身份,远比不查之下,让阿灿流落异乡、有家不能回要好的多。 虽然他已经十拿九稳,夏家女就是阿灿,可他還得见一见才能安心。 以为怕后院的母亲担心,加上他经历過一世,刀剑的伤痛都受過,也见過急怒攻心吐血的人。所以,邵毅沒找大夫,也沒惊动院子裡其他人。 只吩咐修远和知睿两人把桌案和地上的痕迹收拾了,他自己擦了手脸,重新坐回椅子上,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做。 修远和知睿对视一眼,各自忙碌,心下却很惊异。 他两人贴身跟随邵毅,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却能看出,邵毅這两個月比過去沉默了很多,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虽然刚才他吐了两口血,现在面色有些苍白,可眼眸却已经明亮起来,這段時間笼罩着他的沉郁气息也沒了。 如有侵权,請联系:##g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