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关系
方丘一身灰色长袍,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和对面的客人谈生意,一抬头就看到林清婉上了楼梯。
方丘忍不住一笑,丢下客人就起身迎上来,“小师妹来了,可是老师有什么吩咐?”
林清婉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道:“我路過這裡,所以上来看看师兄,祖父還不知道我過来呢。”
方丘就大呼一口气,“我還以为老师让你来拿那方端砚呢,上次应承了要给老师送去,奈何一直忙,到现在都抽不出空来。”
坐着的客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问,“方老板這裡還有端砚?”
方丘背对着客人对林清婉使了個眼色,然后就端庄的转身,浅笑道:“有一方,不過已经送出去了,黄先生觉得刚才看的青瓷怎么样?”
黄先生纠结着道:“好是好,但我那位长辈更喜歡笔墨纸砚這些……”
他看向林清婉,满怀歉意道:“不知道小姐肯不肯割爱呢?”
林清婉很轻易就点头道:“那是师兄的东西,自然是师兄做主。我想祖父不会反对的。”
林清婉应承得這么轻易,反而让黄先生不确定起来,又不敢买了。
方丘见他脑袋又缩回去了,不由抽了抽嘴角,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了老师要送他的,怎么能半途卖人?”
林清婉已经转身往另一边去,盯着博古架上的东西看,耳朵隐隐约约的听到黄先生问這位老师是谁。
然后方丘就特自豪的报出林肃的名字。
林清婉摇头失笑,见博古架上多了一对瓷盘,不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观看。
那边,方丘已经拍着爽快付钱的黄先生道:“黄先生,我這博古斋开着也有七八年了,店在這裡,且你往外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方丘是林先生门下,我在师兄弟间算是沒出息的,但也不会做這种坑蒙拐骗的事。放在我店裡的东西,都是我判为真品的东西,真有假货,那也是我打眼了,不用客人们提,我先把东西给砸了。”
黄先生捧着那方好容易买到的端砚走了。
方丘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這才大松一口气,回身和伙计道:“沏壶好茶送上来。”
方丘一上楼就见林清婉倚靠在博古架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哟,师兄回来了?”
方丘就苦笑道:“清婉可别打趣方叔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而且刚开始不是你折腾着让我們叫你师妹嗎?”
对于自己的黑歷史,林清婉避而不谈,转开话题问,“您怎么也干起這种忽悠人的事来了?”
“這是沒办法的事,现在生意难做了,外头一堆卖假货的,客人们却信得真真的,反倒是我們這些卖真货的,弄得跟卖假货的似的。”方丘叹气,“现在倒爷儿也不好做了。”
林清婉忍不住笑,“方叔是和我哭穷?”
“那倒不至于,”方丘矜持的道:“虽然赚得少,但還是有些赚头的。”
林清婉信他才有怪,她从小就在這圈子裡混,虽然祖父从不倒腾东西,却给不少人掌過眼,林清婉跟着自然也知道不少内情。
這些人,不說卖假货的,就是真货的,也是一开
张就吃三年。
伙计送了茶上来,方丘给林清婉表演了一番功夫茶,笑问,“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這儿?缺零花钱了?”
偶尔林清婉缺钱就会来他這裡找份临时工,或是给他掌眼看些东西,有时候要能遇上熟人来淘换东西,也会請了她去掌眼,一来一去也就赚了钱。
不多,但也足够她這個学生妹零用了。
林清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划了划,笑道:“方叔,我就要毕业了。”
方丘恍然,“你這都快毕业了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感觉又老了一岁,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還是沒忍住,“猪,你還好嗎?”
方丘却不恼,哈哈大笑起来,哥俩好似的拍着林清婉的肩膀道:“這才像你嘛,這样老气横秋的样子我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想当年你打遍学校无敌手……”
林清婉掀起眼皮看他,“方叔。”
“好好好,我不說那段歷史了,你說你来找我啥事吧。”
“想让你帮我找份工作。”
方丘差点喷出茶水来,惊讶的瞪大眼睛问,“你還需要我给你找工作?”
“要時間自由,又体面,最好能让我祖父觉得稳定的工作。”
方丘转了转眼珠子道:“你觉着我們店裡的大掌柜怎么样?”
“你是老板啊。”所以你觉得我祖父会答应嗎?
方丘泄气,也是,他整個人在林肃那裡都是笑话。
他认真的想了想,最后道:“要說自由,整個圈子裡就沒有比倒爷儿更自由的,不過你钱少,前期肯定得吃苦,你一個姑娘家,又不想着大富大贵,沒必要。除了倒爷儿,那就是给人做顾问了。”
方丘說到這裡一笑,“你也不必固定跟着一人,那样受气,你师兄我认识不少老板,回头我给你介绍几個品性過得去的,你出几单,名声打出去了,以后上门来請你的也就多了。”
林清婉点了点桌子,道:“不稳定。”
“這個容易,你再找個博物馆挂名就是了,不占编制,也不要工资,遇上大事你還能打打下手,以老师在圈子裡的名望,這样的工作不难找。”
见林清婉神色淡淡,便知道她不愿意用林肃的名号,方丘顿了顿后道:“不打老师的名号也成,回头我给你找。”
林清婉就翘起嘴角道:“那就多谢方叔了。”
方丘抽了抽嘴角道:“我现在更喜歡你叫我师兄。”
林清婉但笑不语。
方丘就感受到无限的悲伤。
他当年跟着老师读书时才二十,正是年轻气盛时,觉得自己已是大人,遇见跟個毛小子一样的林清婉,即便俩人才相差八岁,他也要用身份压一压对方。
于是就逼着对方叫他叔。
俩人斗智斗勇多年,现在方丘感受到了岁月的残酷,恨不得三岁小娃娃也叫自己哥哥,让自己被叫得年轻点。
可惜,十三年下来,林清婉是道行渐深,他却還在原地踏步,在這方面再也斗不過她了。
林肃是国
文大师,教出来的学生多在教育圈以及出版方面,经商参政的也不少,但像方丘這样跨专业到考古收藏界的還真就独他一個。
但林肃就是收藏名家,自己的字画现就在别人的收藏行列中,所以在圈子裡很有名。
林清婉学歷史也是受他的影响。
但或许是受以前的经历影响,林肃并不愿与圈子裡的人深交,所以林清婉要是混這個圈子,林肃给她的帮助很有限。
本来林清婉也并不需要林肃的帮助,可是她现在心太大,又得罪了京城的博物馆,断了一條后路,這才来找方丘。
论起在圈子裡的人脉,方丘可比林肃還强些,毕竟他做的就是這方面的生意。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這两天看有沒有合适的老板,先让你出两单,到时候拿了做简历,我好跟人提挂名的事。”
林清婉沒問題。
在他店裡转了一群后问,“我要修一管玉笔,你這裡有工具吧,我那裡不全,和你借一些。”
方丘眼睛一亮,他消息灵通,早听說京城博物馆出的事,他怀疑的看着林清婉问,“京城博物馆那管赝品……”
林清婉但笑不语。
方丘就对他竖拇指,“难怪你有陈教授這個老师在却還要来找我,你這是得罪了大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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