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遇佚事
巡抚司衙门的小院中,宋清月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花盆边上用新得的玻璃放大镜烧毛毛虫玩。
說是衙门裡原本那個东瀛翻译突然生了病,不能来衙门帮着审讯捉到的犯人,于是略懂倭国语的宋清月被老爹拉来了衙门帮忙。
结果到了衙门,发现他们還有其它两位翻译,這就沒有宋清月的用武之地了,宋大人就放她在院子裡自己玩。
至于這個玻璃放大镜,是她的六岁生日礼物。
诶,自己内心都已经是個快三十的人了,为何還会觉得用放大镜烧虫子這种事很好玩呢?
宋清月默默想着。
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至死也是少女好嗎!
坐在树上看书的年轻小公子被宋清月的新式玩法吸引了,专注地盯着她瞧。
他大约早不记得自己三年前干過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只觉得树下這小糯米团子长得好漂亮,好可爱,粉粉嫩嫩,软软呼呼,很好揉很好掐的样子。
手痒,想捏她脸,怎么办?
“诶,诶!”
他喊了一声。
宋清月抬起头来,对上少年好看的眸子,瞬间,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像個包子一般皱起来。
哈!她认得他,是那個把自己扔下树的小屁孩!
“干嘛?”她戒备地问道。
漂亮小公子噌地一下从树丫子上跳下来,笑道:“你是哪家的?”
“你管我哪家的?”
“嘿!你知道我是谁么?敢這么跟我說话!”
宋清月翻了個白眼:“我管你是谁。”
“啧!长得挺软乎,說话却带刺呢?”李昭不满,两步上前,双手放到她腋下,一把将她举起来。
宋清月惊叫一声,一双小短腿扑腾着,叫道:“你干嘛!你放我下来!”
“叫哥哥!”
“小弟弟!“
“嘿!你這個小丫头!叫哥哥!”
“你大爷!”
小公子一下子就被逗乐了,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艳若桃李,实在好看,就是心太黑了,宋清月哼了一声,伸手拍拍小公子的头。
“乖,把姐姐放下!”
肃王家的小世子李昭被她怪异地举动弄得愣住,将她放下后,圆睁双眸瞪她。
“喊哥哥!”
宋清月不理他,转身就走。
“你喊一句能怎么地,快喊一句!”李昭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诶,你到底哪家的?我瞧着你挺顺眼,哥哥带你去船上玩好不好?去看大海,钓鱼!去不去?……”
李昭叽裡呱啦說了一大通,宋清月只冷冷回了一句:“你好烦啊!”
“我烦?我告诉你,我可是肃王世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肃王世子。
嗯。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忽然,宋清月浑身汗毛一竖,她想起来了!
李昭,三皇子肃王殿下的嫡长子,這本小說坚持跟男女主战斗到最后几章的反派大boss!
她浑身戒备起来,朝后退了两步,道:“停!你不许再靠近了!离我远一点!”
她越是這么說,這熊孩子就越想靠近她。
什么臭毛病?
“等等!你别過来!远一点,远一点我就喊你哥哥!”
李昭想了想,往后退了两步,继而笑起来,道:“可以了吧,叫哥哥!”
“……哥哥。”
宋清月短促吐出两個字,撒腿就往衙门裡面狂奔。
救命,她要去找老爹!
巡抚司衙门阴森的地牢中,诸位大人们正在旁听一個倭寇俘虏的审讯。
几位大人并肃王殿下坐在這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地方悠闲地喝着茶。
隔壁传来那倭人用鸟语叽裡呱啦喊的什么。
宋清月被個衙门吏员带到地牢门口,他让她在這儿等一下,他进去喊宋大人出来。
不過宋清月好奇心犯了,擅自走了进去,衙门裡的差役都认得她,也沒管她,宋清月就這么溜溜哒哒地逛起地牢来。
這地方還真有种前世逛鬼屋的感觉。
穿越前她也叫宋清月,所出身的宋家乃是江南一带的名门世家。她曾曾祖父跟着孙爷爷在日本搞過光复会,曾祖父乃是民国时期语文课本的编纂人之一,精通包括希腊文在内的七国语言,爷爷是在前苏联留学過的知名油画家,老爸是某国防大学的物理教授,老妈是同校的数学讲师,姑父是人文学科的学者,写過不少歷史科普作品,姑姑、伯伯也都是大学讲师,一家子学霸。
比起她光辉的祖辈,她自己就显得十分沒用了,高考考砸之后,去国外念了個還不错的大学,好在她脑子還算够用,本硕博连读,二十五岁混到一個博士学位。周围的同学都選擇进什么国家实验室啊,去顶尖的大学搞科研发论文当教授,就她一個无心学术,在父母的安排下进了一家大型的化工企业当了四年社畜。
她脑子聪明,就是太懒散,太不上进了。
且不說她如何悠闲地逛地牢。
那被抓的倭人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终于扛不住刑,交代了同伙隐匿的地点。
翻译与這倭人叽裡呱啦說了一通,回头要地圖来,倭人指了河口县于平镇张家村,审讯室裡的大人们齐齐松了口气,接着,翻译又跟那倭人說了几句话,便回到巡抚沈大人身边,抱拳禀报道:“大人,那倭人說,张家村的村民就是负责帮助他们销赃的人,還提供粮食补给什么的!”
沈巡抚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快翘起来,怒道:“岂有此理!帮着异族杀自己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畜生!”
通過周密的计划,以及肃王殿下所率领水师驻军的配合行动,剿灭张家村的行动极为顺利,而顺着张家村得来的线索,他们又接连端掉了其它几個倭寇藏匿、销赃的窝点以及倭寇聚居地,一時間,广东沿海的倭患消停了好一段時間。
沈大人是個好上司,加上宋四爷十分上道,有钱赚的时候从来不吃独食,办养鸡场和辣椒酱厂的时候都有跟他通气,還问過沈夫人要不要来参一股,沈大人对宋四十分满意,而且他也有心抬举宋四。
沈家是岭南望族,他老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他在這天高皇帝远的广东就是最大的,呆得十分自在,他一把年纪了,根本就不想做京官,但是他需要京中有人,宋四是個好人选。
所以每次向皇帝邀功时,沈大人都不忘记提一提宋四。
于是,宋四郎获得了天子“来日卿必成国之肱骨”的批语,乐得举着奏折立刻朝北跪拜,好几夜沒睡着。
景宁十四年腊月,宋府的下人们杂乱而忙碌地收拾着东西,足足收拾了几十车,好像他们爷這次回京述职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清月在自己的房间裡低着头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只见那纸上写着:石灰水泥、橡胶、煤矿、普洱茶、乌龙茶、棉花、蒸汽机、煤气灯、报纸、铅笔、钢笔、甘蔗制糖……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纸上写得這些眉目众多的词條,最后在橡胶、石灰水泥、甘蔗制糖、還有报纸四個词上打了圈,并且在报纸旁边标注了简化字、拼音两個词。
接着,她又扫视了纸上這些词,重重叹了口气,随手全部划掉之后,把這张纸扔进炭盆裡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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