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谢幕
他睁开眼睛,面前是巨大银幕,播放着《机器人总动员》最后一幕,Eve带着Wall-E突破音障。
舞台上赵孟华搭着陈雯雯的肩膀,陈雯雯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所有人都在围着他们,大家都在祝贺。
喧闹声中,有人“哇”的一声哭了,路明非看见小天女捂着脸跑出去了。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一切都如此熟悉,仿佛电影的重奏,他又一次回到了2009年5月15日的那個晚上。
他回头,自己的影子被聚光灯拉长,倒影在屏幕只是,组成了那一句“陈雯雯,ILoveYou”。
這时,光从背后照来,天使走了进来,目光如刀剑,四下扫射。
路明非呆住了,他知道這是自己曾经经历過的场景,可和他记忆中的却不同,例如這一次,他变成了帮赵孟华表白的“小丑”,随后师姐把他从放映厅裡捞了出来。
好像那裡不对,又好像這個才是正确的,路明非脑袋一阵剧痛,思维僵持片刻之后,他忽然想通……
在這一次的故事裡,赵孟华、陈雯雯,师姐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男,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男人,這才是他本该经历的一切。
如果沒有男人帮忙,路明非在放映厅理所当然被像一條败狗一样,被赵孟华狠狠踩在脚下,最后才被诺诺捞了出来。
他现在正在经历,男人所经历的一切,那個“路明非”走過的路。
路明非在众人瞩目下,被诺诺带出放映厅。
两個人上了那辆红的像火焰的法拉利,最终由亲自打电话给古德裡安教授,亲口许诺了入学,那晚一架黑色直升机,掠過南方城市的小镇。
他签订了入学的文档。
之后开学前几個月裡,他沒有进行所谓尼伯龙根计划,而是度過了一個荒谎无稽的暑假,带着对卡塞尔未知的独自一個人启程前往芝加哥。
彩色的画面在路明非面前不停变换,就像是被快放了无数倍的电影,
他在芝加哥火车站遇见的是乞丐一样的芬格尔,两人凑了点钱买一杯可乐无限续杯,在火车站窝了几天之后CC1000次快车才来,也是在等待的日子裡,他遇见了“路鸣泽”,那個自称是小魔鬼的家伙。
再到入学之后,
在遇见自由一日上针锋相对的楚子航和凯撒,学生会晚宴上的翩翩起舞的零,還有在学院偶遇的老唐,路明非正在以男人的视角,做着一個很长的梦,梦裡面他走了很多路,要去很多地方,见過很多人,留下太多遗憾。
男人曾经說過,但時間到了,他会告诉路明非一切,原来這就是一切,确实沒有比這個更好方式了,当路明非亲自把男人的路走完,他就会明白一切。
画面交替,路明非又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视线内一片浑浊的黑暗,只有一道青色光柱往前方延伸,面前偶尔有着白色漂浮物在眼前飘過,耳边只剩自己沉重呼吸声,那是一种死亡一般的寂静,足以压垮人意志的黑暗,還有深到骨髓裡的孤独感。
路明非穿着臃肿的潜水服,他紧张的四处张望,头上的射灯也跟着摇晃,光束照亮了身后,一只巨大龙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龙首之上是一個浑身铁青色男人,男人下腹插着一柄暗金色的短刀。
墨色的血在水底弥漫开来,路明非控制不住身体往上浮,而龙躯和男人慢慢下沉,两者距离越来越远,而路明非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男人沉下去,眼睁睁看着。
路明非感觉心裡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刺痛了一下,难過的想要哭出来。
老唐彻底消失视野之中,前面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時間流逝,路明非在家乡的滨海小城度過了一個短暂的暑假,那個暑假裡陈雯雯和赵孟华分手了,路明非在师兄帮助下,替陈雯雯出了头。
然后他和师兄搭上了回学院的飞机,两個人在芝加哥火车站,遇见了那個“妖怪”一样的女孩夏弥。
夏弥和师兄度過了一段很长很美好的时光。
路明非视线一变,他来到某個站在某個废弃的地铁站。
好像有东西扎到了路明非的脚,他低下头去,地上都是尖锐的煤渣,還有一條往黑暗延伸的铁轨,旁边是破败不堪的月台,上空盘旋這黑色的镰鼬,不停发出哀婉的嘶叫。
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身材瘦高的男孩横抱着一個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女孩,红色的鲜血从女孩晶莹的双脚不停滴落。
“师兄?小龙女?”路明非变得有些沙哑。
楚子航回過头来看向路明非,那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变会了原本浅栗色,看起来那么虚弱。
他只是看了一眼路明非之后,就抱着女孩朝着隧道深处走去,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如同梦境裡的路明非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他只能被带着继续往前。
在某個深夜,他和师兄以及凯撒一起乘坐校长专人飞机抵达东京,在那裡遇见了很多人象龟君兄弟,樱,麻生真……经历了很多事,和象龟君一起在醒神寺把酒言欢,和师兄還有凯撒一起当牛郎……
东京之行即将走到终点,路明非站在纷纷扰扰的雨幕之中。
淅淅沥沥的声传来,一股冰冷暴风雨气息将路明非包围,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樱花之露”的香味,路明非整個人僵在原地,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冷了下来,内心某個布满灰尘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好像已经想到了接下来会看见的东西,他慢慢扭头,动作僵硬的像是上了发條的玩偶,一点一点……
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呆坐在原地,一双黄金瞳璀璨刺眼,可她表情却十分僵硬;状态癫狂的赫尔佐格朝着女孩一步一步走過去。
路明非眼睛忽然睁大,低声怒吼,语气近乎吃人一般的咬牙切齿,“赫!尔!佐!格……”
他发疯一样跑過去,只是在他即将要触碰到的时候,画面崩碎了……一切又烟消云散。
而后他像是一只被抽了脊椎的败狗一样,从日本归来,进行尼伯龙根计划,当上了学生会主席,這时候路明非忽然想起了男人那句,“后悔沒有更早进行尼伯龙根计划”原来是這個意思。
之后是师兄消失了,他带芬格尔還有诺诺回到了那座南方小城市,寻找属于师兄的痕迹,最终他找到了师兄,可那也不是师兄了,他叫鹿芒。
最终他被学院追杀,一路逃到了北极的避风港,在那他见到了小魔鬼,還有自己爹妈……所以才有了出现在他梦裡那一幕,
【避风港裡大雪纷飞,路明非抱着乔薇尼,她胸口的弹孔不停涌着鲜血,鲜血淌在雪地上,化成一滩红黑色的幕。面目狰狞可憎的地狱犬把他们围了起来,不停的呲牙嘶吼,低吼声夹杂刺耳风声,凄厉凶狠。
“你怎么還是那么废物呢哥哥?自己搞不定的事,交给我就好啦。交给我,放心地沉睡,你爱的人都会幸福。我可以救你的朋友,我可以救你的家人,我可以救你在乎的所有人。”
“在善良懦弱小孩的世界裡,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路鸣泽站在旁边语气冷漠,他仍然穿着那套笔直黑西装,白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领结,只是那颜色太過鲜艳,就好像被血侵染過一般,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来,那双习惯耸拉的眼睛死死盯着路鸣泽,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决:“交换最后四分之一,你真的可以救所有人么?”
“当然可以!”路鸣泽說。
“我要的是所有人,包括老唐、小龙女、象龟君……還有绘梨衣!”路明非语气斩钉截铁,他這辈子虽然有些窝囊,但沒觉得自己亏欠過别人很多东西,诺诺是他第一道光,可他也用四分之一生命救過人了,可唯独师兄和绘梨衣,他路明非欠他们的太多,他想救回师兄的女孩,還有那個他答应了却沒做到的诺言……
“這個,我办不到。”路鸣泽摇摇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路明非低下头,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无声笑了笑,真是愚蠢的問題呢。
沉默了一会,路鸣泽忽然笑了,他轻声說,“我做不到的事情,但哥哥你可以做到啊。”
路明非诧异抬起头,他的笑容很温暖,黄金瞳之中在漫天火光裡晕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看起来是那么温柔!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在卡塞尔第一次参加3E考试的灵视之中,他和路鸣泽两個人坐在长满青藤窗台边,眺望着落日余晖下的卡塞尔,那时候路鸣泽的眼睛也是那么温暖。
“谁让你是我哥哥呢?在漫长毫无终点黑暗中跋涉,只有我們两個人相拥取暖,我不帮你,我帮谁呢?”路鸣泽轻声說,“回去吧,哥哥回到你的十七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去救所有你想要救的人。”
“什么意思?”路明非叫道。
路鸣泽张开了双手往前走了几步,拥抱住路明非,温暖的感觉将他包围,仿佛沐浴冬日第一束阳光裡。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真奇怪,睡得那么平静,就像他来到避风港的第一晚。】
一切故事在這裡完成闭合,一切都对的上了,路明非走完了男人“一生”。
路明非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個熟悉天台,头顶上的星光万裡,下方是万家灯火,远处高架桥上亮着无数车灯组成一條光流,毗邻的還有宽大的湖面,旁边是他每天放学回家都会走過的市政路。
“现在,你终于知道了自己想知道一切。”男人說。明白我为什么当初要强迫你进行尼伯龙根计划了嗎?”
路明非点点头,经历過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他确实完全能理解男人的所作所为,“要是我,我也会做和你一样的事情。”
“哈哈哈。”男人轻笑,“毕竟我們本来就是同一個人嘛。”
“嗯。”
“看见小区对面的大楼了嗎?”男人站在路明非身后问。
“福满楼?”路明非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嗯!当初路鸣泽那家伙就是在那裡跟我說,可以给我一個選擇,永远取代楚子航师兄,他也能保证学院的人不在追来。”男人笑着說,“然后我可以坐拥仕兰一哥的地位,還可以在陈雯雯、柳淼淼、苏晓樯之中選擇……”
“不過你拒绝了。”路明非說。
“是啊!师兄那么好,我可舍不得用他来换。”男人說,“不是我拒绝了,是我們拒绝了,现在的你也会拒绝的。”
路明非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会之后,“嗯!是我們拒绝了。”
“那天叔叔還在福满堂請仕兰老师和学生吃饭呢。”男人說。
“是啊!来了可多人了,校长和陈老师、陈雯雯赵孟华他们也来了,最后小天女也来了。”路明非說。
“是啊!那天也是下着雨,大家都喝醉了。在天台上,那时候叔叔還问要不要回国发展,還說小天女是個不错女孩,說话虽然直了一些,但要是娶了她,家裡的事根本不用管,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十几個矿,下辈子不愁吃喝。”男人笑着說。
“哈哈哈,可我們路家的人不吃软饭的。”路明非也笑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那些在男人身上說经历的,他都经历過,有一句话叫,沒有人可以和其他人真正感同身受,可他现在就是如此真切的感同身受男人的情绪,或者說他们本来就是一個人。
男人回头望着路明非,“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么?”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不是可不可以,是一定要做到的,老唐只是开始,往后的小龙女,樱,象龟君還有绘梨衣……我都要救!”
男人轻轻拍了拍路明非肩膀,“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如果你真的改变了结局,就去那裡找路鸣泽吧!這個世界的路鸣泽還在等着你,记住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嗯!一定会做到的。”路明非第一次如此坚定的回答。
“我就放心了。”男人转身和路明非擦肩而過,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轻语,“如果……你遇见绘梨衣,可以帮我和她說一声……对不起么?答应的事情,是我沒做到。”
“好。”路明非点头。
沉默了很久,两個人都沒有在說话。
“要走了嗎?”路明非忽然问。
“嗯,我的時間也到了。”男人說。
路明非神情黯淡下来,“虽然你喜歡开玩笑,還爱坑我,暑假的时候是這样,在火车站的时候也是,可是……原来還是会舍不得呢。”
“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裡认识了一個朋友,现在梦醒了。”男人微笑着說。
路明非沉默不语。
“那就再见了。”
“再见了!”路明非轻声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明非他再一次回头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那可以他内心深处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忽然空了一块。
悲伤像是流水一般悄然躺過,他忽然好难過,难過的想要哭出来……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這时,天空下起了雨,雨点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滴落,或者是雨水或者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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