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小爷我至少撑了三百息 作者:薛定谔的小月牙 感受到扼住脖颈的手指在渐渐地收紧,我有些无奈地看了卢阳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的手,突然间心裡有些难過,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我這稀裡糊涂的一生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想到此,我不禁有点想哭,眼眶硬生生的红了一圈,眨巴眨巴,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落在了那男人的手背上。 可能是眼泪烫手,他抖了一下,說话的间隙间,還斜眼悄悄地瞧了我一眼,眼神中闪過一丝惶恐与不安。 怎么?杀我感到愧疚了嗎?愧疚到连手都开始颤抖了嗎?! 我满眼愤恨地瞪着他瞧,半晌,从牙缝裡挤出了一句话,泯灭在风中。 那男人闻言,更像是活见了鬼般,连手都跟着抖了三抖。 “喂!” 卢阳看到男人放在我脖颈上的手又紧了三紧,也有些着急了,俊秀的眉眼拧成了一坨疙瘩…… 他深吸了几口气,耐着性子,持着剑,站在十尺之外,开始跟男人谈條件: “杀了她,你也走不了。不如将她扔给我,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如何?” 男人闻言,轻声地笑了笑,丝毫不为所动。他勾起唇来,舔了舔嘴角,带着些微嗜血的意味,紧紧地扣住了我的脖颈,回讥道: “笑话,当本君是個傻子嗎?” 說罢,他轻轻地瞥了一眼卢阳,微微地调整了刀刃的方向。 刀光在卢阳的脸上刺目地晃动着。 卢阳心头一沉,這一招,真是卑鄙至极!他不禁拧了拧眉,悄悄调整了個姿势,深吸口气,继续劝道: “不出三息,我的外援必到,如果我沒记错的话,我們应该是见過的,在长安驿站十裡外的杏子林。” “哦?世子真是好记性。” 男人看着卢阳的动作,也跟着换了個姿势。 “你打不赢老忠的,你走吧。” 卢阳再度换了個姿势,這次他稳了稳下盘,握紧了手中的剑。 這男人似乎也想跟着再换個姿势,只是說话间,他似是感觉到某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从西南方向逼近,不禁有些躁动了,扼住我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我有些喘不上气,开始无意识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突然,這男人像是嫌我碍事般,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扔,砸在了山石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刀就冲卢阳砍了過去。 “你家老令公屠我全族,今日本君留你一命,他日来取,只是,先收些利息吧!” 說着,他一招狮子搏兔就制住了卢阳,顺势一刀切断了卢阳的经脉让他无力动弹,之后,便扬起刀来就要废了卢阳的四根手指头,這就是所谓的利息! 卢阳被他按在地上,左右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目眦欲裂。 “不!” 我這将将用手掌支撑着地面费力地爬了起来,嘴角的血渍還未擦去,就看见那男人正扬起刀要向卢阳砍去,顿时脑门一热,顾不上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就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本以为是送羊入虎口,不曾想我還真将這男人撞退了好几步。 我来不及反应,一把扑到了卢阳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不知道为何,我总感觉這個男人不会真的伤害我,于是我死死地将卢阳压在了自己的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护住他。 “不要!”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用意,卢阳奋力地挣扎了起来,然而,因受了伤,他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趴在地上费力地嘶吼着: “不要!” 呵,不要。 我們這样像不像一对苦命的鸳鸯? 我苦笑了一声,不禁喷出了一口鲜血。 许是時間不多了,男人沒法子,只得先行撤退,他狠狠地盯着卢阳,比了個抹脖的手势,几息之后便沒了踪迹。 结果,男人前脚刚走,一個嘟嘟囔囔的小老头就赶到了,他在院子裡胡乱转了一圈,像是锁定了气息的方向就想提气追去,直到卢阳急急地喊了声: “忠叔!” 他才挠着头走了過来,瞥了卢阳一眼,嫌弃地說道: “世子,你就撑三息,咋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样了?” “三息?” 卢阳看着老头鄙夷的眼神,给气笑了, “小爷我至少撑了三百息,魂儿都要给吓沒了!你再来晚点,就只能等着给本世子我收尸了!” 他骂骂咧咧地怒吼道,吼着吼着還带着些许哭腔。 我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夜,他着实经历地太多了…… 良久,我从卢阳的身上翻身下来,瘫倒在地上,长舒出了一口气,却不想,饶是动了這么几下,就觉得自己的肚子、肠子拧成了一团,疼得难受,想說话,刚张嘴,還未出声,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這下好了,仅有的两张蚕织面巾全报废了,今日出门真是沒看黄历,不仅犯了血灾還破财。 “大姑娘!” 一道尖锐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 闻声,我侧過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燕儿、韦十七和李家长兄带着京兆尹的兵冲了进来。 之后的半個月,我都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养伤。 卢阳送的药膏当真是稀罕物,脸上的伤口好的很快,沒有留疤,脚腕和其他皮外伤也好了大半,只是身子還是有些发虚,整個人恹恹的。大多数時間,我都躺在床上,屋子裡弥漫着一股氤氲的中药气。 “說起来,你那日为何会跟韦十七和李家长兄一起到别院裡去呢?” 我吃了药,躺得有些乏了,于是跟燕儿轻轻地搭起话来。 只听她說: 原是那日我上了车后,刚走出去沒多久,她就被人敲晕,扔在了路旁的草丛裡,是李家长兄去小解时发现她的。 当时她吓坏了,央求李家长兄带着她去球场的宴席上找府裡女眷,但宴席上的人拦着不让她们进,给她急得直哭,這时候韦十七来了,是韦十七带着她和李家长兄去找的世子,又带着她们去找了京兆尹追查大姑娘的下落。 “這個十七郎啊,虽說嘴上总是爱占人便宜,但总归是個好人呢。” 燕儿垂下眼去,低着头,拿眼角悄悄地瞅了我一眼,轻声地說着韦十七的好话,俏脸上飞上了一抹可疑的潮红色。 我不由得挑着眉看着她,沒有說话。 “哦,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燕儿抬起脸来,看着我轻快地說道: “姑娘,隅中那会儿,国公府的人差人過来說,今日申时会送些药材和衣裳過来呢,感谢大姑娘对他们家世子的救命之恩。” 她边說边乐呵呵的傻笑,看得我不禁摇了摇头。 小丫头就是忘性快,只当是因祸得福,還能挣些好处,倒是喜鹊对此多生埋怨。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辰时出了门,回来又是吐血又是昏迷不醒的,真是要吓死她了! 现下,喜鹊看着燕儿那副傻样子,更是沒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嗔道: “可别說了,再来一次,姑娘可经不起他们這么折腾了。” 說着,她从燕儿的手上端過药碗,坐在我的床头,一口一口地吹着气,喂起药来。 “对了,前些日子裡,海棠从庄子上托人捎信過来說,想回到大姑娘的身边伺候,也是今日申时到呢。” “今日?這么快?” “可不,您都昏迷了好几日了,可吓死奴了。” 我看着喜鹊担忧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轻轻地摸了摸鼻子,乖巧地咽着药,小声地說道: “那正好,等海棠回了,就让她去接国公府的谢礼吧。” 說着,我便借口乏了,放下枕头躺了下去,這個药可太苦了,真是难以下咽。 等喜鹊走后,燕儿偷偷地在我枕边留了颗帕子裹好的饴糖,冲着我眨巴眨巴眼睛,也笑眯眯地跟着喜鹊跑开了。 就這样,我在床上脚不沾地的又躺了半個来月。期间,因为主屋修葺,我搬到了侧院的屋子裡去住,等主屋修好后,我又搬了回去,只是沒想到,就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国公府送過来的谢礼就這样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