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弦上黄莺语 作者:白玉卿相 合欢花 合欢花 绯云侧着身,半边身子靠在床沿上,仰着脸看着沈渊,伸過双手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 “不是噩梦,還算好梦呢。”沈渊笑得勉强,眼角先泛红了。绯云看得心裡慌张,正要找帕子,又听见了后半句。 “我梦见,咱们刚来冷香阁的时候了。” “小姐……”绯云不知怎地,自己鼻子也酸酸的,赶紧眨眨眼皱皱鼻子,愈发握紧了自家主子的手,“咱不想那些了,现在的日子多好呀,等将来,小姐再和离公子成了亲,往后有的是好日子呢。” 绯云還以为自己說到了点子上,不料脑门挨了一记栗子:“坏嘴丫头,混說什么……谁要成亲了。你要是想嫁人,今儿我就回了夫人去。” “哎呦!”绯云揉着脑门,夸张地挤眉弄眼,“小姐下手好狠,你瞧,起了好大的一個包,可疼的呢,想嫁人也嫁不出去了,只能一辈子赖着小姐了。”說着還捂着脑门,往沈渊膝上一埋头,十足十的赖皮模样。 其实那一下真的不疼,不過是做個滑稽的样子,哄着她主子笑一笑罢了。初来冷香阁的那段日子,虽不至于吃苦受累,与现在也是天壤之别,绯云便是那個时候,因为缺人手才被提上来,跟在沈渊身边照应,一晃就過去了九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渊笑了,笑着揉揉她发顶:“赖着就赖着吧,你们两個呀,一個比一個赖皮,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偏偏绯月一推再退,现在连你也学坏了。便是碍着在青楼裡,我托人回栖凤老家,替你们寻亲事不就行了?” 绯云探出脑袋,睁着大眼睛道:“才不要呢,奴婢打小就跟着小姐,别的哪儿都不去。這会儿還早呢,小姐要不要再睡会?” “就数你会打岔,”沈渊举着手作势要再敲她一下,“這会也睡不着了,今天怎么這么冷?” “奴婢去瞧瞧。”绯云裹了裹衣服,将两只袖子穿上,到床边掀开一角帘子向外看了看,回過脸来道:“小姐,外面下雨了呢。”外面天虽黑,却也到了丫鬟们早起收拾的时候,她一松手放下帘子,去外间想给沈渊倒杯茶,刚拎起茶壶又停下了:“小姐,要不奴婢還是去厨房,给您煮個热热的姜枣茶吧,顺便把早饭也传了?” “好,去吧。”沈渊自個儿躺回了床上。 “小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嗎?”绯云麻利地清理着桌面,将昨天用過的茶具收拢,一道带去后院清洗。 天气乍热乍冷,沈渊有些恹恹的,胃口也跟着变弱,想不出吃什么,便将問題丢了回去:“叫這天闹得沒什么胃口,叫昨晚上那個,叫何嫂子的,叫她看着做吧,若做得好,抓二三十個钱给她。” 绯云答应着去了,不知是否尝到了八卦的甜头,途经二楼时還伸着脖子望了望观莺房间,并沒再见到那個丫鬟。甫一出了楼下小门,就闻见外面空气裡漫溢着泥土湿润的芬香,沒走几步已经有粗使丫鬟上来,接了伞帮着撑着,因着雨天潮湿,怕耽误了起灶,后院的人披了蓑衣,来来回回地在柴房和灶间忙碌。 “忽然下起雨来,還好沒耽误了生火做饭。原本天气热,只用個小屋子备柴火,生怕走了水……哎呦!”小丫鬟絮絮着,冷不防被绯云敲了一下:“呿!别瞎說,走什么水,当心管事妈妈听见了骂你。” “嗳……”小丫鬟才察觉失言,忙掩了嘴低下头,余光朝四下悄悄打量,见无人注意,才吐吐舌头闷着头继续走。 何嫂子早就在灶上忙碌,沒错過這個好差事,绯云交代完,正好在门口檐下洗茶具,顺带好奇了一嘴,如何晓得那两样吃食能讨花魁欢喜。 “我只說了要点心,却带回一碟子香香辣辣的热食去,何嫂子,你当真不怕小姐恼了?” 何嫂子笑呵呵地切着菜:“先头刷洗的时候,我见過姑娘来送碗筷,說小姐赏了饭菜,還叫那個厨娘记着,以后都不许放菇子,我就猜着小姐晚饭必是被败了胃口,才做了一個甜的,一個开胃的。” 說到厨娘时,她特意放低了声音,又朝身后努了努嘴,回過脸和绯云說悄悄话:“她们這拨人刚进来,不知道小姐主子的喜好,姑娘发发善心,在主子跟前儿帮忙說两句好话,她也不是存了心,要触小姐霉头的。” 绯云先点点头,又笑道:“何嫂子,你倒是体贴。” “夫人是個仁善人,就得了這么一個大姐儿,咱们做下人的仔细周全些,能哄得主子高兴,也是替主子、也替自己积积福不是?” 何嫂子得了夸奖,乐呵呵地搓着手,也不见生出骄傲得意,一应答话恰到好处。绯云看在眼中,一一记下。 “這倒也是。不過還好,小姐只叫我們撤了那烧麦,也沒多說什么。”绯云已洗好了茶具,擦干净手,掰了块老姜冲洗刮皮。何嫂子瞧见了,替她腾出来一半案板,又刷好了菜刀:“我原也是连蒙带猜的,小姐吃着欢喜自然是好,要是不中意,老婆子一個了,挨两句也沒什么。” “何嫂子說笑话呢,怎么就成老婆子了。”绯云噗嗤一下笑了,拾了刀切起姜丝,又捧了几颗圆滚滚的大红枣子,削了块红糖,一同丢进银铫子裡,打着了火炖起来。 這边厨房裡热闹着,前面楼上却是暗潮涌动。阴天昏暗,又兼雨声淅沥,极适合睡個懒觉,或者借机做点什么。观莺一贯早醒,尚有些腰酸,翻個身偎着祁少爷,若有若无地伸出指尖游走在人胸口上。那祁少爷许是前夜累着了,并沒有醒,囫囵反摸了一把,压着她继续睡。 如此虽沒遂了头牌娘子的意,也不算很差,便乖顺着合了眼。只可惜了,她的成功之路总是不那么一帆风顺,一阵琵琶声打破了這份旖旎静谧,不由分說地钻进耳朵裡。 怎么回事?观莺皱着眉头假装不闻,那琵琶却偏要往她耳朵裡钻,一声高過一声,接连不断敲打她的耳膜,好像弹的不是根根琴弦,而是她脑袋裡绷紧的那根弦儿了。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