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容器 作者:姚霁珊 “所以呢?” 苏音抬起手裡的青丝刀指了指那阴风四溢的魂舍,拧着眉头,表情有点不耐烦: “所以你们到底是想怎样?魂舍那东西又不是真的隔绝两個世界的屏障,你所谓的切除手术也不可能靠它实现,那你把這玩意儿弄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這一连串的問題语气很冲,乐荀扭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惊讶于她此时情绪的外露,挑眉问道: “道友何出此言?魂舍只是我們的媒介而非目的,我們真正的意图只有一個,那就是——自由。” 他那双平静眼眸裡好似還残留着夕阳的热度,看向苏音时,竟有几分灼人的刺目: “道友想必比我更清楚,我們中的任何一方都经不起太過剧烈的变化,无论是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吞噬、還是强行切割两個世界的粘连,于人类文明而言,這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是故我們才行此下策,于魂舍与蓝星的交接点布下阵法。在這裡我要先向道友坦白,此阵乃是上古大凶之阵,說是邪法亦不为過,因布阵所需消耗的魂魄数量极大,且需以至纯、至净、至高、至伟之魄为引,方能……” 他的语声忽地一停,嘴唇颤抖了起来。而后是面颊不受控制地扭曲,很快地,這扭曲便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身形也跟着发生了频闪,就好像有无形的利器正将他的身体反复切开再弥合。 与此同时,一旁的魂舍也散发出了比此前更浓郁的气息,那是死亡、混乱与狂暴的结合体,若是普通人在此,仅仅只是呼吸到這样的空气便会当场发疯。 不過,這短暂的情绪失控也只持续了几秒钟,乐荀的身形迅速趋于稳定,神情也变得平静起来。 “抱歉。”他向苏音笑了笑,面上看不出丝毫起伏:“抱歉,我有点失态了。刚才說到哪儿了?哦,对,布阵。” 他抬手在额角处按了几下,像是终是想起了之前沒說完的话,便又接续起刚才的话题: “总之,此阵所需的一切如今都已具备。两千万魂魄足够布阵之用,再加上阿茵……嗯,应该說是再加上道友之魂魄,此阵即可完成。 而待法阵布成,两個世界便会有一個正常沟通的渠道。通過這個窗口,我們会调整接下来這百余年双方世界的走向。 换句话說,就是尽可能地减少两個世界的重合度,而等到重合度低于百分之八十五时,则平行宇宙理论便不成立了,届时,两個世界自然脱钩,也就不是什么……” “你等等。”苏音突然开了口。 乐荀正說到兴起处,蓦地被强行打断了话头,神情微有些怔然。 然而,沒等他问出什么来,苏音已经手按刀背轻笑出声:“我說,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笨了?” 她上上下下地拍着青丝刀,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让人很怀疑她是不是马上就要提刀砍過去。 乐荀抿着唇,眼神既远且静,似是与她隔了千山万水,又仿佛根本无惧于那锐利青刃顶端吞吐的青芒。 好在苏音并沒有当真砍下去,只是說话的语气裡带着尖利的刺,讽意十足: “哪怕你這话裡话外地已经当我是個死人,可我现在不還沒死呢嗎?就算我是工具人,工具人她也是人、脑瓜子也是会转的好不好?你這话說得你自己倒是信了,可却完全经不起推敲,简直假到家了好不好?” 虽然苏音确实沒那么聪明,可她也還沒蠢到听不出乐荀那番话裡巨大的漏洞。 减少重合度? 你要說搞個元宇宙出来倒還比這可信点儿。 這可是平行宇宙,而非芥子虚弥中开启的一個小千界。 想想看,一整個宇宙的信息量得有多少?就凭区区一颗小破球上生活的区区数十亿生物改变了区区百年的轨迹,就能把大宇宙的重合度给硬减下来? 你也太拿银河系也太不当盘菜了吧? 当然,如果人类掌握了超纬度文明并且摇身成为宇宙之主,這话就当本宫沒說。 但现如今的实际情况是,人类它就是很弱鸡啊,连火星定居都做不到,更遑论更广阔更无垠的宇宙探索了。 而乐荀却還硬說就靠着人类這么点儿可怜的科技,就能把宇宙走向给扭转過来,這得多小的脑仁儿才能信了這种鬼话? “哦?道友不认同我的說法么?”乐荀神情不变,說话时還拂了拂衣袖,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苏音以指尖弹了一下刀身,那拨玉般的音色,一如她清冷的语声: “除非我智商只有1可能還会信了你。但這显然不可能。而只要脑子沒被驴踢,那肯定就沒办法认同你老人家的观点。” 說到這裡时,恰巧又一波天元真灵抚過她的神魂,那灵力凝成的丝丝星雾恰好触上了木琴。 “铮——” 素弦如冷月,清音似霜华,在苏音的识海上空缓缓流泻。 一瞬间,她的脑中恍若滚過一道惊雷,无数画面与声音冲入脑海,又在灵力的梳洗下分开脉络。 于是,纠结的藤蔓一根根解散,现出了枝缕间清晰的轮廓,许多之前想不明白或未曾注意到的事,也在這清冷空明的弦音中变得有迹可循。 而最终,這所有的脉络与痕迹,全都指向了一处。 “容器。” 她的声音来得突兀,仿佛并非出自她口中,而是自天外而来。 是的,容器。 再一次于心底确定了這個想法,苏音浑身的血液犹如冻结。 容器。 這才是被层层表相掩盖的核心,也是乐荀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并非一個互通有无的窗口,而是…… 一個纯粹的容器。 五色海上,弦音悠悠散去,青白朱玄各自隐于琴身,唯长天如洗,星雾缭绕。 乐荀并听不到那一缕弦音,但却明显感觉到了苏音的变化。 如果說,在此之前的苏音就像一柄利剑,毫不掩饰对他的汹汹杀意,那么,此时的苏音便成了浩荡水波,表面看来平静温和、锋芒内敛,实则却有倾天裂地之能。 更有甚者,乐荀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就如同独自一人置身于沙海,而他的面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