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艰难的决定 作者:天煌贵胄 钱聋老狗用他的实际行动向天下人证明了投個好胎的重要性,同时也证明了有個好爹的重要性—— 想要跑到江南去肆意妄为的提前是你必须投胎成为螨清的皇帝,投胎成大明皇帝是不成的;如果想要六下江南,那就必须得有個好爹替你攒下家底。 恰好,钱聋老狗人家就投胎成了螨清的皇帝,手底下尽是些犬儒奴才,丝毫不用担心会有人弹劾,而且钱聋他爹也替他攒下了足够他败坏的家底。 像钱聋下江南,基本上都是正月十五前后从京城动身,先走陆路经過河北、山东到江苏的清口,然后在清口渡過黄河,乘船沿运河南下,途经扬州、镇江、丹阳、常州、苏州进入浙江境内,再由嘉兴、石门抵达杭州。 返回时则是绕道金陵,假借去给朱元璋上香的名义跑去秦淮河浪上一圈,大概四月底或五月初返回京城。 在乾隆南巡過程中,沿途各州县要专门为钱聋的车马队伍修筑御道,御道宽三尺,中心正道一丈六尺,两旁的马路七尺。 为了保证道路的笔直,螨清官府不惜占用良田并且拆毁民居,就算挖坟占地引起民怨也无所谓。 在皇帝车马经過之前,凡是石板、石桥,都要用黄土铺垫,并且要用清水泼街。 途中建筑行宫三十座,而且每隔二、三十裡就要设尖营,以供钱聋老狗临时休息吃饭。 进入江南后,钱聋的水上队伍共有船一千艘,钱聋和后妃乘坐的船要动用拉纤的纤夫三千六百人,分六班使用。 整個南巡队伍共二千五百多人,动用马匹六千多匹,骡马车四百余辆,骆驼八百只,征调夫役近万人。 在钱聋老狗的队伍所经之处,地方大小文武官员要身穿朝服跪迎。 以上這些,仅仅只是钱聋老狗下江南的排面,至于南巡途中的生活條件和设施,则是与宫中无异: 茶房所用的乳牛,多至75头,膳房用的羊有1000头,牛300头,這些牲畜都是提前从北京运到江南各地,随时宰用,就连饮用水也是远道运来。 至于其它能够被钱聋老狗看得上眼、下得去嘴的饮食,则是从全国各地运到钱聋老狗的队伍当中。 除此之外,地方的官员和乡绅不仅要在沿途搭建绵延几十裡的彩棚、牌楼,還要大肆修建园林,搜集奇花异石,供钱聋老狗观赏。 如此牛逼克拉丝的排场排面,必然不是一两两天能准备好的,所以钱聋老狗每次下江南之前都会提前通知沿途的各個州县,好让地方官员做好准备。 也正是因为如此,钱聋老狗下江南這事儿一旦定下来時間,基本上就很难再更改。 這也就意味着,要么富察·明兴能赶在钱聋老狗下江南之前解决朱晓松,要么钱聋老狗下江南的时候就得装做看不见朱晓松。 或许有人会說這种情况纯属扯蛋,人家钱聋老狗好歹也是個皇帝,怎么能干出皇帝的新衣這种事儿?螨清的各级官老爷们就不怕吃瓜落? 实际上,這种事儿還真就不是沒可能—— 首先,钱聋老狗毕竟是一国之君,好面子,平日裡总讲究個言出法随,再加上排场太大,以致于船大不好调头。 其次,就算钱聋老狗和他的奴才们装聋做哑,对于他们的统治也不会有什么实际影响,毕竟螨虫八旗手裡有屠刀,哪裡反抗砍哪裡,so 当然,无论是钱聋老狗還是螨清的各级官老爷们,肯定都希望選擇前者,要是真让钱聋老狗在下江南的时候装做朱晓松這個反贼不存在的样子,那就属实有点儿丢人现眼了。 不巧的是,朱晓松偏偏就想让钱聋老狗丢這個脸。 等玉皇山上的叛匪们扫完了宁阳下属的庄子,又把跟宁阳接壤的汶上县也扫了一遍之后,算上宁阳县后来加入的两百青壮,再算上最近這几天上山入伙的青壮,整個玉皇山的兵力已经达到了破天荒的四百多接近五百人。 向来喜歡摸着兔子過河的朱晓松直接就把這四百多人编制成了四個连,由朱二旦、朱三顺、刘二牛、刘怀文各带一個连,然后又把這四個连编成了一個营。 朱晓松把這些叛匪们召集回了山上。 开会。 朱晓松围着四百多個盘腿坐在地上的青壮转着圈子,一边转一边高声喊话:“宁阳县的劣绅,咱们打了,宁阳县衙,咱们也打了。” “那些土豪劣绅被咱们消灭了,钱和地都分给了百姓,官府裡也沒了那些地契的存档,现在宁阳县的父老乡亲们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但是!” “汶上县的父老乡亲们呢?咱们扫了汶上县的许多村子,但是還有汶上县的县衙沒有扫。” “等咱们扫了汶上县,那其他的地方呢?宁阳县的父老乡亲们能喘口气了,那整個中原的父老乡亲们呢?” “還记得你们第一天跟咱上山的时候,咱就跟你们說過,咱们都是来自百姓的苦哈哈,咱们心裡不装着百姓,谁心裡装着百姓?难道要指望鞑子?” “咱今天把你们喊回来,沒别的事儿,就两件。” “第一,咱们今天傍晚下山,明天一早把汶上县县衙给扫了,让汶上的父老乡亲们也能喘口气!” “第二,就是咱们扫了宁阳,扫了汶上,但是這不治根!老话說治病得治根,想要让全天下的父老乡亲们都能喘口气,咱就得把鞑子朝廷也给扫喽!” “所以,咱就想着,等扫完了汶上县,咱们就先暂时避开鞑子兵的锋芒,退往沂蒙山,去那裡开辟咱们的根据地。” 喊完话,朱晓松踱步回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盘腿坐下后又补充了一句:“大家伙儿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哪怕是有人不想跟着咱去沂蒙山区的,也可以现在提出来,咱不勉强你们。” 刘二牛当即便举手說道:“大当家的,咱为啥不留在玉皇山?反正咱们手裡有足够的手榴弹,就算鞑子来了也不怕!” 朱晓松摇了摇头,說道:“手榴弹确实好用,但是制造起来却沒那么容易,而且手榴弹靠手能扔出去多远?能不能比得過弓箭?” “咱们实事求是的說,玉皇山现在的力量還不足以对抗鞑子的全面围剿,所以咱们现在不得不退往沂蒙,因为那边属于山区,鞑子的骑兵会受到限制。” “但這只是暂时性的转移,等咱们在沂蒙那边立住了脚,慢慢的积累了足够的实力,咱们還是要打回来的!” “现在,有沒有人不愿意往沂蒙山那边转移的?” 朱晓松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又是一阵沉默。 過了好半晌后,刘二牛才带头叫道:“沒有!既然咱们都說了要跟着大当家的干,那咱们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大当家,大当家咋說,咱就咋办!” 刘怀文却举起手来,說道:“大当家的,咱们撤往沂蒙山那边,那家裡的妇孺呢?她们能不能跟着去?” 刘怀文的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像刘二牛那样儿一人吃饱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他们既然干了造反杀头的事儿,当然也就无所谓撤往沂蒙山那边還是撤往其他地方。 但是像刘怀文這样儿有妻子儿女的,难免就要多想一想。 像在玉皇山還好一些,偶尔得空了就能回家去瞧上一眼,可是撤往沂蒙山那边,自己就不得不跟家人分离,心裡也难免会惦记着。 而且,像刘怀文這样儿有老婆孩子的,在玉皇山上也有差不多二十来個,朱晓松也不得不考虑到刘怀文所說的這种情况。 低头斟酌了一番后,朱晓松抬起头来,望着一众青壮们,高声道:“像怀文叔提出来的這個問題,咱有两個解决方法。” “一是不愿意跟着走的,想要留下来陪着老婆孩子的,你们可以尽管留下来,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二是愿意跟着走的,可以把你们的老婆孩子都带上,咱们一起撤往沂蒙那边。” “在這裡,咱也给大家伙儿一個承诺,那就是等到了沂蒙山那边,咱就让老三开办一间书堂,教授大家伙儿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咱知道這事儿不好做决定,所以大家伙儿也不用着急,都好好想想,然后再做决定。” 又是一阵沉默。 留下来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選擇。 尽管朱晓松這個大当家的已经說了不追究什么责任,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伙儿一起打土豪劣绅這么久了,要是自己選擇留下来,這心裡难免就会有一种当了逃兵的负罪感。 可是第二個選擇呢? 让孩子有個读书的机会固然是好,带着老婆孩子跟着去沂蒙山也不难,可是谁又能說得准以后的事情?沂蒙山那边就一定能成为大当家口中的根据地?就不用担心鞑子的进攻? 這些沒读過什么书的青壮们,头一次感受到了进退两难的滋味,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艰难的决定。 過了好大一会儿后,一直沒有开口說话的李班头却忽然开口了:“俺决定跟着大当家的。” “原先在县衙当差的时候,仗着手裡有那么点儿权,俺也沒少干那些混账事儿,俺当时干那些坏事儿的时候,還感觉自己挺了不起来着。” “可是现在回過头来看,俺那過的叫啥日子?天天想着欺负别人,弄到两個小钱儿就去逛窑子喝花酒,老百姓看见俺们就跟看见瘟疫似的躲,日子也過得不人不鬼。” “后来,后来承蒙大当家的不弃,让俺们改造,又让俺们入了伙,這才让俺们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俺跟着大家伙儿扫了几户劣绅,也跟着大家伙儿帮乡亲们扫過雪,现在乡亲们看见俺们也不躲了,前天還有個大娘說要给俺說媒来着。” “是大当家让俺们知道了挺起腰来做人是什么感觉。” “俺决定跟着大当家的撤往沂蒙山那边,等啥时候咱们玉皇山的队伍再打回来了,俺就找那個大娘替俺說媒。” 李班头的一番话,听上去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给這些青壮们的触动却是最深。 除去汶上县跟過来的那些青壮之外,宁阳县的這些青壮们大多都知道李班头這個人,就算沒见過也多半听說過。 以前像臭狗屎一般的货色,现在居然還有人要给他說媒? 這一切,不就是李班头入伙了玉皇山之后的改变? 瞧着一個個神色逐渐坚定的青壮,朱晓松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大家伙儿都愿意跟着咱撤往沂蒙,那咱们就做好准备。”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