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尔何妄谈国事! 作者:天煌贵胄 济南行宫的這间屋子裡,除去那些充当背景墙的御前侍卫和宫女太监们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钱聋老狗、钮钴禄·和绅、章佳·阿桂、富察·明兴以及日御五女的铁蛋铜鸡儿纪晓岚。 在這四個主子一條狗的组合裡面,智商情商最低的应该是富察·明兴,比明兴强点儿的应该是纪狗,再强点儿的就得是阿桂,最强的则是和绅以及钱聋老狗。 所以,在听到钱聋老狗說阿桂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洗清罪過的时候,和中堂就提议让阿桂戴罪立功。 果不其然,钱聋老狗在听完和绅的提议之后,当即便冷哼一声,說道:“若非是和绅替你求情,朕非得砍了你的脑袋!” 阿桂大喜,当即便双手拂动马蹄袖,跪地做犬马之姿,拜道:“奴才谢万岁爷恩典!” 钱聋老狗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吩咐道:“起来吧,再跟朕說說那朱逆的事情。” 阿桂嗻的一声应下,先是恭恭敬敬的向钱聋老狗叩头谢恩,然后才站起身来,斟酌一番后答道:“奴才兵败之后,也曾深刻反思己過,又结合明兴等人之前兵败的教训,终于還是让奴才总结出了一点儿东西。” 阿桂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依奴才之见,朱逆所倚仗者,无非是其火器甚利离着远了,那朱逆便用远的火器炸,离着近的,那朱逆便用近的火器炸,总之便是靠着火器之利把人心炸乱,接着便是掩众冲杀。” “无论是此前明兴兵败,又或者是额驸跟阿思哈以身殉国,又或者是奴才此次兵败,都不外如是。” “据额附手下逃回来的火器营将士說,那朱逆手中似乎還有一种燧发枪,射程极远,准头也是极准,两三百步之内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 “奴才以为,不如让工部赶制一批火炮火铳,令我八旗儿郎以九进十连环之阵演练,如今,或可破除朱逆火器之利?” 钱聋老狗再次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心裡开始暗自琢磨着阿桂的提议。 钱聋老狗不是不知道火器之利,也知道此时西方的火器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让工部大批量制造火器,对于我鞑清来說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是,火器,尤其是火铳這玩意,把威力控制到打個鸡儿的程度還行,要是真搞成像朱晓松搞出来的前装膛线米尼弹燧发枪一样,钱聋老狗就不愿意了。 毕竟,两三百步的距离還能指哪儿打哪儿,万一要是有個神经病拿着這玩意瞄准皇帝…… 再者說了,火铳火炮這些玩意制造起来颇为麻烦,一时半会儿的想要给所有的八旗兵换装,似乎也有点儿不现实? 心中暗自盘算一番后,钱聋老狗正打算把問題抛给和绅,大殿的门外却急匆匆赶来一個粘竿处的探子,来到钱聋老狗身前后先是打千跪地,接着便叩首拜道:“万岁爷,甘肃六百裡急报,回回哲合忍耶余孽田五,于石峰堡起兵作乱,营土堡被叛军攻陷,甘肃震动!” 钱聋老狗脸色一沉,原本還斜靠在榻子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喝问道:“哲合忍耶余孽?甘肃地方衙门到底是怎么办差的!” 和绅躬身拜道:“万岁爷息怒,甘肃回回作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奴才以为,派人加以进剿也就是了,万岁爷又何必为了区区一回回动怒?” 钱聋老狗冷哼一声,喝斥道:“山东有朱逆和陈泰来、白八卦,湖北有白莲教,如今甘肃又有田五,却不知下一处该是哪裡?” 和绅沒敢接话,铁齿铜牙的纪晓岚却咂吧两口旱烟锅子,說道:“万岁爷,臣以为无论是朱逆叛乱,還是白莲教叛乱,又或者是甘肃田五叛乱,究其根本,還是地方官府欺压百姓太甚所致。” “尤其是甘肃总督李侍尧,其人素来贪婪无比,若非他在甘肃搜刮地皮,甘肃百姓又何至于起兵反叛?” “臣請万岁爷派出巡查御史,纠查天下不法官员,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纪晓岚一开始說地方官府欺压百姓太甚的时候,钱聋老狗倒還能听得进去,寻思着要不然就派人杀上几個地方官,多少平息平息民愤? 可是等纪晓岚說到李侍尧的时候,钱龙老狗却是怒气冲心,干脆也不再摆什么螨汉君臣一家亲的模样,直接指着纪晓岚骂道:“朕以你文学优长,故使领四库书,实不過以倡优蓄之,尔何妄谈国事!” 纪晓岚当时就被骂懵了。 上一次因为明兴的事情被钱聋老狗骂滚出去,纪晓岚以为钱聋老狗只是一时气上心头,以为等钱聋老狗气消了之后,自己就依旧是钱聋老狗的知己,依旧是我鞑清的能臣干吏。 尤其是在白龙寺裡,纪晓岚更是以为钱聋老狗很看中自己。 现在被钱聋老狗這么指着鼻子一通怒骂,纪晓岚却是终于明白了,自己不過是钱聋老狗蓄养的文学词奴,不過是钱聋老狗养着取乐的一條狗而已。 当的一声,却是纪晓岚手中的旱烟锅子因为失神而掉落在地,纪晓岚也因为這当的一声而回過神来,赶忙双手拂动马蹄袖,跪地做犬马之姿,叩首拜道:“臣,君前失仪,罪该万死!” 钱聋老狗气咻咻的哼了一声,沒有理会纪晓岚,和绅却躬身拜道:“万岁爷息怒,纪晓岚也是心忧国事,這才君前失仪,還望万岁爷开恩?” 钱聋老狗冷哼一声,指着纪晓岚骂道:“州县乃民之父母,岂有以子殴其父母者?譬如祖虽爱其孙,必不使其恃恩反抗父母,此等刁风断不可长!滚出去!” 纪晓岚再次叩首,应道:“嗻!” 等到纪晓岚退出去后,和绅便再一次躬身谄笑,对钱聋老狗道:“万岁爷,那纪大烟袋就是個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万岁爷您甭搭理他。” 章佳·阿桂和富察·明兴都震惊了。 我鞑清朝堂上下都知道,纪晓岚纪狗這货素来不识好歹,经常会找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弹劾和中堂,可是這纪狗都已经触怒了万岁爷,和中堂却依然肯替纪狗求情? 再联想到前几年的李侍尧案,和中堂硬是顶着其他人都要杀掉李侍尧的压力,只给他判了一個斩监候,阿桂和明兴再望向和绅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似乎,投靠到和中堂手下,也不错? 殊不知,此时满脸堆笑的和绅和中堂,却是一边暗恨纪晓岚作死,一边暗自琢磨着以后该找谁来弹劾自己——万一纪狗這個倒霉玩意以后不弹劾自己了,就剩下一個刘锅子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不行,還是得多找几個能弹劾自己的,得多找几個看自己不顺眼的扶持扶持,要不然,我鞑清朝堂上全是一些夸赞自己的声音,那自己不就该死了? 钱聋老狗当然不会在乎区区一個纪晓岚的死活,更不会在乎和绅和中堂的這点儿小心思,只是冷哼一声后对和中堂道:“眼下多地叛乱,工部就算赶制火器也多有不及,和绅,你有什么好法子?” 和绅躬身谄笑道:“回万岁爷的话儿,奴才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太成熟的想法?” 钱聋老狗哈的笑了一声,說道:“怎么,你和二還要跟朕卖关子不成?” 和绅谄笑道:“哎哟,万岁爷您這是說的哪儿话啊,万岁爷英明神武,烛照万裡,奴才对您一向是忠心耿耿,又怎么敢在您面前卖关子?” “奴才想的是,既然工部一时赶制不及,而西夷又素来以火器见长,所以,奴才觉得,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西夷,直接从西夷手中买现成的火器?” 钱聋老狗哼一声道:“若是你的想法仅仅只是這個,那朕還用得着你来說?难道你不知道這国库之中也颇为紧张?” 和绅躬身道:“万岁爷息怒,奴才也知道国库之中紧张,尤其是陈泰来起兵之后,江南的岁银不好押解国库,這国库之中就更紧张了。” “不過,奴才既然敢提出這個法子,便是因为奴才心裡有一定的把握,可以筹到足够的银子。” 钱聋老狗嗯了一声,问道:“什么法子?” 和绅继续谄笑着答道:“奴才這几年受了万岁爷不少的赏赐,一直都是打算当成传家宝传给丰绅殷德,如今国库紧张,又急需火器,奴才便想着,把万岁爷赏给奴才的银子都拿出来,用以购买火器。” “奴才相信,只要奴才愿意带這個头,其他各地的官员们肯定会纷纷效仿,這银子的事儿,不就解决了嗎?” 說到這裡,和绅又扭头望向阿桂和明兴,问道:“不知钦差大人跟巡抚大人以为如何?” 阿桂当即便躬身道:“回万岁爷,奴才這些年也受了不少的赏,也都跟和中堂一样,打算留下来当传家宝,现在国库紧张,奴才也愿意效仿和中堂,把這些银子拿出来购买火器。” 明兴也跟着躬身道:“奴才也是一样。” 钱聋老狗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一些,对和绅道:“罢了,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必得稳妥。” 和绅当即便躬身应了下来,然后带着阿桂和明兴一起向钱聋老狗告退。 离开了钱聋老狗所在的宫殿之后,和绅便笑眯眯的望阿桂和明兴问道:“我和绅带头捐献,后面又逼着你们两個也跟着捐,你们两個這心裡,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阿桂和明兴对视一眼,一起躬身道:“中堂大人忠心为国,我們怎么会有什么想法?” 和绅却呵的笑了一声,說道:“不管你们两個有沒有,都不重要,反正本官這是给你们一個发财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可就看你们的了。” 明兴一愣,问道:“請在堂大人指点?” 和绅呵呵笑了一声,說道:“你去联系济南城裡的传教士,看看谁有购买火器的路子——不過是剿匪而已,随便买些差不多的火器也就是了,還不值得放在朝廷上大动干戈。” 别以为只有汤师爷才会玩什么乡绅的钱如数奉還這一套,实际上,和中堂玩起這一套的手法,足以让汤师爷都叹为观止—— 自己的钱如数奉還,其他那些官员的钱跟钱聋老狗三七分账,三成归自己跟钱聋,剩下七成用来买火器,买火器的时候還能再吃一笔回扣。 三七分账,吃完买家吃卖家,裡外裡的這么一倒,這钱不就到手了?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