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烬余录》的真相 作者:天煌贵胄 宁阳县地处山东中部偏西的位置,东半部分的地型多为低山、丘陵,西部多为平原,玉皇山就属于平原地带典型的小山包,既沒有险峰峻岭以为天堑,也沒有四面环绕的水泊可为倚仗,甚至连個像样的山洞都沒有。 說白了,玉皇山就是個普普通通且无险可守的小破山包,从盘古开天到三皇治世再到建奴入关,這還是头一次有人跑到玉皇山上来落草。 而更让朱晓松蛋疼的是,刘怀文带着先一步上山的那些人,似乎根本沒有已经落草为寇的觉悟。 最起码,山脚下该安排两個人当做岗哨吧?再不济,你山腰上也该安排两個人吧? 好嘛,朱晓松带着新忽悠来的那二十几個青壮,直接就這么大摇大摆的登上了玉皇山,此时的刘怀文以及那些先行上山的青壮们正搭着窝棚。 直到朱晓松蛋疼无比的拍了拍手,刘怀文才被惊醒過来,小跑着赶到朱晓松身前叫道:“朱……大当家的,您回来了?” 朱晓松嗯了一声,瞧着尚且一脸懵逼的青壮们,高声道:“且把手裡的活计都停一下,都過来,咱有几句话要說!” 朱晓松打算先统一這些青壮们的思想。 這种要包容并蓄的思想适用于治天下的阶段,并不适用于朱晓松现在准备打天下的阶段。 如果不能统一這些青壮们的思想,随着以后的队伍越来越大,只怕难免会出现分裂的情况。 再者說了,歷史上牛逼能打的军队有的是,但是能抗住几天几夜死战不退甚至于全员拼光的部队,能让自家百姓无條件信任的部队,整個蓝星史上也就只有那么一支。 這就是思想和信仰的力量。 而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内统一這些青壮们的思想,最快的办法绝不是什么反复洗脑,更不是什么利诱威逼,前者太费時間,后者太不稳定。 想让這些青壮们从内心认同反清這项大业,最快最好用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回想起被压迫的日子,勾起他们内心对于螨清的恨意。 基于這個前提條件,试问還有什么办法能比座谈会加诉苦大会的方式更管用? 所以,待這些山上的青壮和刚刚跟着上山的青壮都围過来后,朱晓松便笑着压了压手,說道:“后边的兄弟们把箱子先放一边,大家伙儿都先坐下,听我說几句。” 說完之后,朱晓松更是带头坐了下来,然后瞧着眼前的青壮们,說道:“打从今天起,咱们也算是上山落草了,可是我依旧想要问问大家伙儿,咱们到底图個什么?是图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還是图個逍遥快活?” 被朱晓松這么一问,青壮们的神色都变得有些迷茫起来。 是啊,当时脑子一热就杀了乡绅老爷,然后跟着来到了山上落草,以后不仅有家难回,還要面对官府的围剿,自己到底图的什么呢? 图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這踏马不是扯蛋嗎?谁說落草了就一定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不然谁還老老实实的种地? 图個逍遥快活?谁說落草了就一定会逍遥快活的?山贼跟响马土匪不仅内部讲究個等级森严,同时還得面对官府的围剿,逍遥快活這四個字又该从何谈起? 朱晓松瞧着青壮们一脸迷茫的模样,给了這些青壮们一点儿消化的時間,然后又接着說道:“如果咱们老实种地就能過上老婆孩子热坑头的日子,想来大家伙儿也不会跟我上山了吧?” “可是這日子不好過啊,且不說咱们這些人几乎都沒有自家的地,就算有自家的地,那日子就一定好過?” “种地的那点儿收成不仅要看老天爷的脸色,還得交租子,官府也要征税征徭役,乡绅地主老爷们還总想着把咱们的地变成他们的,平时還得看庄子上满大爷的脸色,你们說,這样儿的日子還有什么奔头?” 满大爷…… 這三個字就像一座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一般。 满大爷,后世百度上原本還能搜到相关资料,但是随着某本小說被404之后,這三個字的相关资料却是再也搜不到了。 而实际上,螨清治下的稍微大点儿的庄子裡面基本都有一個满大爷,肆意欺压百姓简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常态。 当然,螨清皇帝個個都精通文字狱,又擅长毁书改史,再加上手下有的是犬儒走狗,想要遮掩掉某些东西实在是再容易不過,就比如首(防)夜(河)权這三個字。 首夜权這种三個字原本见载于《烬余录》,這本书按照官方說法是记载蒙元政权如何如何残暴的书籍,然而需要注意的是,這是一本明代未曾印刷過却又在清朝突然出现的书籍。 描述元朝如何黑暗残暴的书籍,明朝不大加印刷,反而在清朝出现,這意味着什么? 再想想糠钱剩世下的文字狱,還有《四库全书》到底是修书還是毁书的性质,《烬余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就呼之欲出了。 懂的都懂。 所以,当朱晓松提到满大爷這三個字的时候,在场众人的心情才会变得如此沉重。 朱晓松又接着說道:“所以啊,咱们不图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咱们也不图他什么逍遥快活,咱们就想着能不受欺压,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可是啊,光咱们上了山就算完了?剩下的那些庄子裡,满大爷不依旧在做威做福?” 刘二牛红着眼睛叫道:“大当家的,自从俺說了跟着你干,俺就把這條命交到你手裡了,你說咋办咱就咋办,下一個咱去扫了哪個庄子?” 其他青壮也纷纷跟着叫了起来:“对!咱们听大当家的!” “大当家說扫了哪個庄子,咱们就扫了哪個庄子!” 朱晓松呵呵笑了一声,双手虚按,示意青壮们暂且安静下来,笑道:“别动不动就說扫哪個庄子,說的好像咱们是山贼响马一样,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 “山贼响马们只顾着自己享受,咱们可是要替天下的百姓们出头的,争取以后让全天下的百姓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 朱晓松的话音一落下,原本還群情汹涌的青壮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替天下的百姓们出头?這哪儿是上山落草,這分明就是要造反啊! 可是,上山落草跟造反,那完全就是两回事儿!前者顶多死自己一個,后者可是会牵连一家老小的! 朱晓松依旧笑呵呵的看着這些青壮,也不发表意见,但是刘二牛却是忍不住了,忽然间呸了一声,說道:“刘庙村的应该都认识俺刘二牛,其他几個庄子来的兴许听說過俺的事儿,也兴许沒听說過。” “俺当初刚刚成了亲,新媳妇刚過门两天就被刘举人那個狗入的东西抢去给了满大爷格济喀,回来后就上吊自杀了。” “当初是俺沒种,沒敢替俺媳妇报仇,是大当家的杀了满大爷格济喀,替俺媳妇报了仇!” “還有恁!恁這些人,哪個不是被人家地主老爷欺负的?哪個沒被满大爷欺负過?现在又熊包了?” “行,恁熊,俺不熊!上山前大当家的咋安排的,恁忘了,俺沒忘!” “俺不管恁這些人以后咋的,俺就一句话,大当家的說要造反,那俺就跟着大当家的造反,反正俺是過够了受人欺压的日子!” 丝毫不出朱晓松所料,随着刘二牛的一番表态,其他的那些青壮们也被勾起了往日不堪回首的回忆。 如果是家裡有地的自耕农還好一些,人家好歹能吃上饭,勉强不会饿死,而在场的這些青壮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佃租的乡绅老爷家地的佃农! 辛辛苦苦一整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摔八瓣换来的那点儿粮食,除去要给官府的公粮之外,還要给地主老爷们交租子,结果就是万一遇上個年景不好的时候,剩下的那点儿粮食都不够自家吃的! 粮食不够吃了怎么办?官老爷可不会管你的粮食够吃還是不够吃,反正你该出的徭役是一天也不能少,只能乘着空闲的时候继续卖力气打零工赚点儿钱买粮食。 就這,還仅仅只是年景不太好的时候,若是再赶上個灾年,那么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就成了他们的唯一出路。 地呢?地,都在灾年的时候,被那些乡绅老爷们坑走了呀! 换句话說,這些青壮根本就是被逼急眼了,又恰好朱晓松开始打土豪,所以他们才跟着朱晓松上山的! 所以,当被刘二牛一番话勾起了伤心事,又想到刘二牛刚才所說的,上山之前大当家的安排,這些青壮们就再一次变得坚定起来。 反就反了吧,反正上山落草是死,造反也是死,万一成了呢?有大当家的安排,起码不用担心家人,拿命给子孙后代搏一個富贵,不亏! 朱晓松瞧着這些神情逐渐变得坚定的青壮,笑道:“别慌,现在咱们刚刚上山起事,实力還弱小的很,所以咱们就只打着山贼响马的旗号行事,官府那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太把咱们当回事儿。” “当然,既然咱们都已经上了山,落了草,手上也都沾满了那些地主老财和满大爷们的血,那官府也肯定不会放過咱们。” “所以,咱们就得做好两手准备,一边要准备好应对官府的围剿,另一边要准备好继续拉拢穷苦百姓。” “不過,老话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家伙儿既然愿意跟着咱上山,那咱就得先立下個规矩。” 說到這裡,朱晓松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踱着步子道:“咱不跟恁扯什么七禁五十四斩,那玩意忒复杂,一时半会儿的恁也记不住。” “所以,咱這裡的规矩很简单,這第一,就是一切听命令,正所谓军令如山,只要一声令下,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趟。” “這第二,就是不抢百姓,恁都给咱记好喽,都是穷苦出身,谁都不能祸祸老百姓!要是犯了這一條,别說咱翻脸不认人!” “這第三,就是一切缴获要归公,因为咱们不是跑来当山大王的,咱们是要造反起义的!” “咱的规矩就這么多,說白了,就是不能欺负老百姓!” 朱晓松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论武力不如吕布,论谋略不如诸葛,哪怕跟十全老狗比起来,朱晓松也是多有不如,起码人家十全老狗有兵有钱。 朱晓松的唯一的优势就是熟读了五卷屠龙秘术還有“土法炼万物”、《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民兵手册》這些神书。 相关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