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何人如此骁勇?
李元吉点着头笑了笑。
刘俊却觉得李元吉并沒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赶忙道:“殿下不知道,在殿下率军开拔以后沒多久,吴王殿下就差人将李子通押送到了长安。
沒過多久,赵郡王又差人快马加鞭送回了数十份降书。
其中份量最高的就是岭南总管冯盎的降书。
冯盎统御着大半個交州,他的态度,就代表了交州所有人的态度。
他降了我大唐,就代表着交州降了我大唐。
交州降了我大唐,我大唐自此在江水以南,再无敌手。
大家的心情相当愉悦,谢侯在這個时候献上元衣,大家自然不吝赏赐。”
李元吉明显的一愣。
李孝恭已经征平交州了嗎?
李孝恭猛的有点過分啊。
李元吉记得沒错的话,李孝恭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受命在夔州大造战舰、练习水军,征讨江水以南。
李孝恭仅仅用了一年,就完成了大造战舰、练习水军,征平大半個江水以南的任务。
李元吉觉得,他骑着马跑的话,一年時間也未必能跑完大半個江水以南。
李孝恭岂止是猛的有点過分,简直是猛的丧心病狂。
李元吉一边腹诽李孝恭,一边询问,“父亲是如何封赏冯盎的?”
冯盎是汉家苗裔,即便是身处在百族汇聚的交州,依然心怀汉室。
他在占据了大半個交州以后,已经有资格称霸了,有人劝他效法秦汉时期的赵佗,在交州称霸,但他沒有。
他在李唐的招降檄文到了以后,果断降了李唐,沒有丝毫犹豫。
依照歷史上的记载,他在降了李唐以后,对李唐一直忠心耿耿,沒有反复。
在忠于国家、忠于民族方面,他绝对算得上是一個表率。
李元吉对他,有一些敬意。
刘俊意外的看了李元吉一眼,他沒料到李元吉居然会在意冯盎。
按理說,两個人一個在长安,一個在岭南,应该沒什么交际的。
“大家任冯盎为高州总管,封吴国公,勋上柱国。”
刘俊猜不透李元吉为何会在意冯盎,但還是如实作答。
李元吉沉吟着点点头,依照李渊以往的封赏标准,此次封赏冯盎,明显有些轻了。
冯盎可是足足带了一個大州,以及数万兵马降了李唐。
以李渊以往封赏标准,怎么說也得给冯盎封一個王。
可李渊沒有。
李元吉觉得,李渊要么是信不過冯盎,要么就是不重视冯盎。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李渊也信不過杜伏威,但還是给杜伏威封了王。
李渊要是单纯的信不過冯盎的话,也不会吝啬一個王。
所以李渊应该是不重视冯盎。
大唐上下应该也沒几個人重视冯盎。
毕竟冯盎所在的地方是岭南,在大唐许多人眼裡,那就是一個毒瘴丛生、毒虫遍布、猛兽成群的蛮荒之地。
不過,李渊沒给冯盎封王,对冯盎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李渊封的异姓王,基本上都沒好下场。
“谢叔方确实赶上了一個好时候啊。”
李元吉在得知了冯盎的封赏以后,话锋一转,又說回了谢叔方。
谢叔方确实好运气,在李渊最高兴的时候,在最合适的日子,向李渊献上了元衣。
刘俊有点摸不准李元吉的脑回路,他跟李元吉說谢叔方的时候,李元吉在问冯盎,他跟李元吉說冯盎的时候,李元吉又說起了谢叔方。
刘俊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元吉的话。
李元吉看向刘俊笑道:“我父亲派你到洛阳,不单单是让你宣旨吧?”
如果只是宣读一份封侯的旨意,還不用着刘俊這位内侍省少监出马,内侍省又不少负责宣旨的谒者,礼部也有不少宣旨的‘天官’。
刘俊赞叹道:“殿下果然是慧眼如炬。”
李元吉白了刘俊一眼。
這种事情還需要慧眼?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刘俊笑着向李元吉拱拱手道:“殿下既然问起,那臣就說了。臣此次出京,除了向谢侯宣旨外,還要陪同押送李子通的人,往东南道一行。”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杜伏威大败李子通,为李渊除了一個大害,又帮李渊尽克江东、淮南等地,李渊肯定得有所表示。
无外乎就是赏赐一些钱财、美人,再给杜伏威手底下的文臣猛士封赏一番。
让刘俊出马,八成還会說一些肉麻的亲近话。
比如‘伏威待我如山,我必待伏威如岳’等云云。
“那你可就沒办法在洛阳城多留了,我還想請你尝一尝洛阳林苑裡的猛兽呢。”
李元吉一脸遗憾的說。
說出来的话却毫无诚意。
知道人家時間紧、任务重,根本不可能在洛阳城逗留,非說要請人家吃饭,那不就是不想請嗎?
刘俊有些好笑的道:“待臣返回洛阳,一定陪着殿下尝一尝洛阳林苑裡的猛兽。”
李元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跟刘俊說,等刘俊从东南道返回的时候,洛阳城皇家林苑裡的猛兽,大概就剩下一些刘俊沒有的东西了。
刘俊见李元吉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道:“殿下要是不便,那就当臣沒說。”
李元吉听到這话,也有些哭笑不得。
刘俊明显是误会了。
“些许猛兽而已,待你返回洛阳,我一定請你饱餐一顿。”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說。
他一個亲王,還会在乎一顿猛兽大餐?
真要是在乎了,传扬出去,還不让人笑掉大牙。
刘俊见李元吉不像是在說谎,也不像是被他逼的下不来台,故意逞强,就躬身笑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元吉大方的摆摆手,表示這种小事不用谢。
刘俊又笑着对李元吉道:“不知道殿下方不方便陪臣游览一下洛阳宫的花苑?”
李元吉愣了一下。
刘俊這是有私密话要跟他說?
不然为何找這么一個蹩脚的借口,邀請他独行呢。
现在数九寒天的,洛阳宫的花苑裡,一片枯黄,有什么好看的?
“刘少监既然有如此雅兴,那我就陪你到洛阳宫花苑一行。”
李元吉笑着道。
刘俊做了一個請的手势。
李元吉屏退了左右,领着刘俊前往了洛阳宫花苑。
到了花苑,找了一处歇脚的廊亭。
李元吉依着廊亭边的扶手坐下,笑吟吟的道:“此处无人,刘少监有什么话就直說吧。”
刘俊紧紧的盯着李元吉的面孔,笑着道:“在小除日封衙的当天,有人私底下向大家上了一份奏疏……”
小除日就是小年夜。
大唐上下的衙门,会在這一天封衙,进入‘年假’的假期。
“嗯……然后呢?”
李元吉眨眨眼问。
刘俊接着道:“奏疏上說,殿下過了元日,就是弱冠之龄,依照惯例该到封地上去就藩了……”
刘俊說到此处,沒有继续再說下去,而是紧紧的盯着李元吉的面孔,在观察李元吉的反应。
李元吉一脸呆滞,脑子有点懵。
哪位勇士上的奏疏,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請务必让我去就藩,我去了封地以后,一定会贯彻落实‘懒、散、慢’的态度,坚定不移的做好吃喝玩乐的工作。
“殿……殿下?”
刘俊见李元吉一脸呆滞,一点儿反应也沒有,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李元吉微微回神,“啊?”
刘俊赶忙道:“殿下不想說点什么嗎?”
李元吉盯着刘俊认真的问道:“我该說点什么嗎?”
刘俊迟疑了一下,坦言道:“大家想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
這种事情,干系重大,李渊不点头,刘俊连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說。
刘俊试探李元吉的态度,是经過李渊授意的。
李元吉一脸惊愕的道:“父亲难道意动了?”
刘俊赶忙摇头,“那倒沒有,大家只是让臣跟殿下闲聊几句,问一问殿下是怎么想的。”
李元吉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被李渊给吓死。
李渊真要是意动了,他立马会带着人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比任何人都想去就藩。
以他的身份,只要就藩以后,不贪权,他就能過上他想要的日子。
問題是,他上面還有一個跟他身份、地位等同的二哥,叫李世民。
他去就藩的话,就代表着李世民也得去就藩。
那個上奏疏让他去就藩的人,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只要他乖乖的去就藩,李渊、李建成就有足够的理由逼迫李世民去就藩。
以李世民手裡掌握的力量,以及他对皇位的贪恋程度,他肯干?他不当场杀回长安城去,他就不叫李世民。
李渊和李建成即便是竭尽全力的挡住李世民的兵锋,最后的结果也是李渊和李建成占据长安,李世民占据洛阳,划黄河而治。
突厥人绝对不会错過這個祸乱中原的好机会,一定会趁火打劫,让中原变得更乱。
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也会趁机起兵。
中原大地或许会变得比隋末的时候還乱。
大唐還能不能一统中原,就得看李孝恭会在李渊和李世民之间选谁。
李孝恭要是选李世民的话,大唐還有一统中原的机会。
以江水以南作为大后方,提供足够多的兵员和粮草的话,以李世民以及李世民麾下一众人的能力,肯定能快速的平定河东,剑指长安。
李孝恭要是选李渊的话,大唐可能就止步于武德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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