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与尔共饮庆功酒
李元吉见李世民不說话了,大帐内的其他人也沒有其他意见,当即对赵成雍道:“照我說的去传话吧。”
在赵成雍应允了一声退出了大帐以后,大帐内就沒人說话了,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就连前来报捷的几個将士也收起了脸上的喜色,静悄悄的站在那儿。
李元吉摆摆手,散漫的道:“好了,大喜的日子,一個個都高兴点,别哭丧着脸。”
虽然大家也沒哭丧着脸,但听到這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起来了。
李世勣笑呵呵的附和道:“是该高兴一点,不過,不能只让百姓庆祝,我們也得庆祝一下才是。”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点着头笑道:“也有道理,那就告诉营中的将士们,大庆一日吧。等到李爱卿率军回营的时候再做庆祝。”
由于李靖這個主人翁人還在漠南,所以中军大营内要庆祝的话也不能庆祝的太夸张。
不然就有点夺人风采了,所以庆祝一日刚刚好,剩下的,就等李靖回来了以后再庆祝。
李世勣也觉得庆祝一日刚刚好,所以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喏,臣這就去告诉营中的将士,让他们都高兴起来。”
說着,李世民就乐呵呵的出了中军大帐。
李元吉在李世勣走后,笑着对报捷的将士们道:“你们昼夜不歇的从漠南赶到此处,也辛苦了,一会儿就留在中军大帐内,跟我一起庆贺李爱卿大胜吧。”
报捷的将士们听到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
虽說按照报捷的规矩,李元吉這個时候该给他们赏赐的,可李元吉却沒给他们赏赐,但却给了他们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邀請他们同帐而饮。
要知道,有资格跟李元吉同帐而饮的,无一不是高官,最次的也的是身上背着游击将军,或者其他什么将军散号的实权派的校尉。
像是他们這些地位跟队正,或者什长等同的低级军官,平日裡是沒资格跟李元吉同帐而饮的。
如今李元吉邀請了他们,他们又有充足的時間赴宴。
等到此次饮宴完了,他们就有了一個可以拿出去吹嘘的履历。
对,就是履历。
对低级军官,甚至普通的将士而言,跟李元吉同帐而饮過就是一次重要的履历。
以后升迁调度也会容易一些。
毕竟,都跟大统领见過面,喝過酒,還聊過天了,升個一两级還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各卫、各都督府、各总管府,总不可能因为一個从九品下的官员,或者一個普通的将士的升迁调度,跑到大统领面前问大统领是否记住了此人吧?
那样的话,大统领会怀疑各卫、各都督府、各总管府的长官是否合格。
所以,只要跟大统领饮宴過,升個一两级是铁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被大统领给记住了,并且放进了夹带裡,那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
“褚遂良,你去准备酒宴吧。”
李元吉在报捷的将士喜不自胜的神情中,笑着对褚遂良吩咐了一句,又对還留在大帐内的其他将校道:“众卿也留下来一起饮宴吧,跟我一起庆祝李爱卿大捷。”
一众将校们自然是笑嘻嘻的应允。
“喏!”
褚遂良的动作很快,在出了大帐,见過了军中的伙夫以后,一桌桌美味的佳肴就被送进了大帐。
几乎全都是肉食,烹调的手法也几乎都是蒸、煮、烤。
這是這個时代主流的烹饪方式。
煎、炸、炒等烹饪方式,要么就是還沒盛行,要么就是還沒被发明出来。
而军中伙夫的烹饪水准,不能說特别高,但也不是特别低,或许比不上宫裡的厨子,但是比民间绝大多数厨子要强。
所烹饪出来的食物美不美味,主要看是给谁吃的。
如果是给普通的将士吃的,那熟了就行。
如果是给将校们吃的,那色香味中最不起码会占两样。
如果是往中军大帐内送的,那肯定是色香味俱佳。
“众卿今日不用拘泥,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在大帐内每個人面前都有了酒肉以后,李元吉举起了酒杯,笑着說道。
将校们自然很客气的举起了酒杯,齐声唱赞了一声‘大唐万胜’,這才开始喝酒吃肉。
报捷的将士们就显得有些激动,一個個学着将校们的样子,慌忙的端起酒杯,跟着附和。
附和完了以后,一個個還是激动的难以自持。
而喊‘大唐万胜’的时候,也属他们声音最大。
李元吉从他们的脸上、眼中,看到了一句话‘他叫我們众卿嗌’。
也许他们几個人当中,有些人這一辈子可能只有這么一次机会被称作卿。
所以他们在這一声称谓中激动的迷失了自我也在情理之中。
有人可能不太理解這种激动,那么打個比喻。
比方說你一個平头老百姓,有一天被請到了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跟某個不可描述的人同桌吃饭,人家在举杯邀你一起捧杯的时候,還叫你好同志。
你激不激动?
你肯定激动,說不定還会把這件事当成毕生最荣耀的事情,吹一辈子。
這就是几個报捷的将士激动的原因。
酒尚未過三巡,菜也沒過五味,去安排将士们庆祝的李世勣回到了大帐,一进大帐,先行礼,然后调侃似的笑着道:“殿下您也不等臣……”
李元吉哈哈笑道:“我也想等你啊,可我肚子裡的酒虫,以及我想庆贺李爱卿大胜的心情不允许啊。”
一句话,直接将大帐内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大家都放肆的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世勣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且加入到了饮宴当中。
饮宴一直从早上持续到傍晚,又从傍晚持续到了夜半,一直到月上中天,帐篷内外都变得很冷很冷的时候才散场。
李元吉吩咐褚遂良将所有人送回他们各自的帐篷以后,才一头栽倒在了案几下。
……
翌日,李元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
大帐外闹哄哄的,似是将士们還沉浸在漠南大捷的喜悦中,大帐内暖洋洋的,就是有一股子散不尽的臭味和草味。
李元吉揉了揉有些发胀,又有些发昏,還有那么一丝丝不舒服的脑袋,对着大帐外招呼了一声。
赵成雍和褚遂良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大帐内。
李元吉揉着脑袋问道:“我昨日交代的事情你们安排下去了嗎?”
“回殿下,安排下去了。”
“回殿下,已经安排下去了。”
赵成雍和褚遂良都弯着腰,一前一后作答。
区别就在于,褚遂良比赵成雍多說了两個字。
不過這似乎也沒什么值得关注的。
李元吉收回手,点着头道:“那就好……”
說完這话,又吩咐道:“今日,派出去四股人去报捷,一股去凉州,一股去代州,一股去幽州,還有一股回长安。
同时让回长安报捷的人给三省传话,让三省将此次漠南大捷明发邸报,传遍天下。
让我大唐上下都知道,欺辱了我大唐数年的突厥已经被我們征服了。
突厥此前欺辱我大唐的大仇也报了。
自此以后,他们所能听到的,所能看到的地方,說话最管用的只有我大唐。
自此以后,他们都可以挺起腰杆,向所有人說一句‘我乃唐人’!”
赵成雍和褚遂良听到這话,觉得很提气,胸膛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但两個人却沒急着应允,而是神情不自然的互相看了一眼。
李元吉狐疑的看着两個人道:“怎么,這你们都办不了?”
赵成雍迟疑了一下,咬咬牙道:“那倒不是……”
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一個雍王府的亲卫统领怎么可能办不到?
毫不夸张的說,他现在說出去的话,比很多三四品的官员都管用,能办到的事,很多三四品的官员都不一定办得到。
他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裡面另有内情。
李元吉不解的道:“那是什么?”
赵成雍给了褚遂良一個眼神,示意褚遂良說。
李元吉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褚遂良身上,同时心中多了一丝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這两位他的近臣吞吞吐吐的不肯說话。
褚遂良一脸的犹豫,数次张嘴却沒有开口。
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這個时候,一直在大帐内一侧假装看书的李世民突然开口道:“你也别难为他们了,他们不肯說,是因为我的缘故。”
“哦?”
李元吉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懒洋洋的瘫在胡榻上,撇着嘴,不咸不淡的道:“你刚刚交代给他们的事情,我昨夜就交代過了。他们這会儿估计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李元吉恍然大悟,难怪赵成雍和褚遂良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李世民已经交代過了。
他们是他的人,却听从了李世民的命令,被他问起,自然不好作答。
毕竟,他现在跟李世民的关系虽然看着很和谐,可实际上仍旧是生死大敌。
他也好,李世民也罢,只要都活着,那就永远是仇敌。
這在大唐立国的那一刻就形成了,几乎沒有化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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