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李渊還是那個李渊
李世民在李元吉写信的时候,目光就一直盯着李元吉,一直到李元吉将写好的信递给褚遂良以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褚遂良身上,等到褚遂良拿着信离开了中军大帐以后,他才忍不住再次开口道:“你真要将這件事交给父亲去解决?”
李元吉一边收拾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一边笑道:“父亲本就是大唐的皇帝,這件事又需要大唐的皇帝出面才能平息,那不請父亲出面解决,难道要由我来解决?”
李世民彻底不出声了,用手裡的文书遮住了脸,连神情也不让人看了。
李元吉摇头一笑,沒有再搭理李世民。
……
私信送回长安城沒多久,长安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李渊在腊月初五的时候,再次临朝,并且跟满朝文武一起举行了一次朝议,彻底的将柴绍的問題给解决了。
在朝议的過程中,面对再次临朝的李渊,满朝文武屁都不敢多放一個,他们弹劾柴绍所存的小心思,全部平息了。
在李渊的主导下,经三宰、兵部、大理寺、刑部共同议定,认可了柴绍治军不仁、纵仆行凶等一大六小七條罪状。
李渊也当堂对柴绍的罪状做出了判决。
削去了柴绍一百封户,削去了柴绍身上一切跟河北道有关的官职,同时将柴绍的爵位从国公降到了郡公。
這個惩罚不可谓不重。
毕竟,如今天下大定,大唐需要征讨的大敌已经征讨的差不多了,四邻已经开始在大唐的铁蹄下瑟瑟发抖了。
能够获取战功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以后想要晋爵,恐怕得从民事上下功夫了。
可似柴绍這种在沙场上纵横了半辈子的人,你让他领兵打仗還行,你让他在民事上建功立业,那就是为难他。
纵然他有這方面的天赋,是個上马能管军,下马能牧民的全才,可是跟单纯从事民事的文官比起来,依然差了一线,是怎么比都比不過的。
所以,削他封户也好,削他在河北道担任的官职也罢,对他的伤害都不大,但降他爵位的事,对他的伤害却很大。
這代表着他以后可能永远也沒有机会再进入大唐的国公之列,再也沒办法在爵位上达到位极人臣的地步了。
李渊以此来处置柴绍,也算是给了满朝文武一個满意的交代。
满朝文武就算再有什么微词,也不好再多言。
中军大帐内。
褚遂良在看完了对柴绍的处置文书以后,怜惜的道:“柴驸马此次在辽东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圣人如此惩处他,是不是有些重了?”
李世民听到這话,放下了手裡的书卷,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是在非议圣人咯?”
褚遂良赶忙起身,躬身道:“臣不敢!”
李世民沒有再搭理褚遂良,而是看向了李元吉道:“你也這么认为?”
李元吉端起了案几上的花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浅浅的尝了一口后,沒有搭理李世民,而是笑着对褚遂良解释道:“正是因为柴驸马此次在辽东立下了大功,我父亲才会如此处置他。”
褚遂良不明所以。
李世民听到這话,就明白了李元吉已经猜到了李渊如此处置柴绍的缘由,当即哼了一声,继续假装看起了书。
李元吉见褚遂良還沒反应過来,又笑眯眯的接着道:“我父亲是处置了柴驸马,可柴驸马在辽东立下的大功不是還沒赏嗎?”
褚遂良瞬间恍然大悟,笑着道:“殿下的意思是,圣人现在从柴驸马身上剥夺走的东西,等到柴驸马班师回朝的时候,又会给他加回来?”
李元吉笑着点了点头。
那可是李渊啊,儿子和女婿丢了李家的龙兴之地太原,他都沒舍得重处的人,又怎么可能重处柴绍呢?
李渊此次对柴绍的惩罚看似很重,可实际上呢,等到柴绍班师回朝的时候,以他在辽东的功绩,又可以将這些东西给加回来。
所以,惩处了等于沒惩处。
李渊只是想给满朝文武一個交代,又不是真的要将女婿一贬到底。
毕竟,满朝文武闹的那么大,不仅将柴绍近些年干的丑事都宣扬出来了,甚至将柴绍家的狗出去冲路人狂吠的事情都当成了罪证搬到了朝堂上弹劾柴绍,并且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
李渊如果不做任何回应,那满朝文武如何会罢休,传扬出去了,百姓们也会非议他是個护短的人,对朝廷律法是否能管到达官显贵身上提出质疑。
所以他必须处置柴绍,给满朝文武,以及百姓们一個交代。
但处置完了柴绍以后,再因为柴绍的功绩给柴绍加官进爵,那就不是满朝文武和百姓们可以非议的了。
毕竟,柴绍的错已经惩罚過了,如今有功了,自然要赏?
功是功,過是過,這是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可的法则。
李渊此次等于是利用了大唐赏赐功臣,会在功臣回到长安城以后再进行的规矩,解决了柴绍這桩麻烦。
唯一可惜的就是,柴绍此次在辽东的功劳算是白立了。
不過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本就是大唐的国公,又是大唐的驸马,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他此次得胜還朝,李渊封他吧,他会打破身为人臣能获得的爵位的极限。
李渊不封他吧,他又为大唐立下了大功。
在這种情况下,他即便是沒有错,李渊也会给他找找错,折一折他的功劳。
如今百官们帮他找出了错误,李渊也顺势给予了惩处,等到他班师回朝的时候,李渊也就好封赏他了,不用再给他找茬了。
“难怪李郎君对圣人处置柴驸马的事情不屑一顾,原来是李郎君已经看清楚了這裡面的实情了啊。”
褚遂良在明白了其中的詳情以后,向李世民拱了拱手,由衷的感慨。
李世民听到這话,放下了手裡的书,鄙夷的看了褚遂良一眼。
那眼神中充满了‘我要你奉承?’的神色。
褚遂良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那柴驸马的事殿下就不用再担心了。殿下是不是可以见见薛将军了?”
薛万彻近几日在中军大帐内的日子可不好過。
他‘腿瘸了’的伤势,被李世勣‘偶然’之下给治好了。
他因为腿瘸了的事情耽误了来這裡行程的借口就站不住脚了。
依照李元吉最初的命令,他迟来這裡一日,就要打好几军棍。
而他迟来了不仅一日,而是近两個月,累计的军棍加起来足足有数百军棍。
全打在他身上,非把他打死不可。
所以李元吉就换了一种方式惩罚他,让他清洗伤兵营内所有将士的便桶。
目前他已经洗了半個月了。
估计已经记住這個教训了,褚遂良如今提起,李元吉觉得也该见见了。
“那就让那個憨货過来吧。”
李元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褚遂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出了中军大帐去召薛万彻。
沒過多久以后,褚遂良就带着身穿着一身普通将士服饰,带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的薛万彻到了中军大帐。
薛万彻一进中军大帐,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诚恳的叩首道:“臣有罪,恳請殿下惩处!”
李元吉冷冷的道:“罪在何处?”
薛万彻赶忙道:“罪在不该欺瞒殿下!”
李元吉收起了脸上的冷意,点了点头道:“還算知道轻重……”
他不怕薛万彻给他耍心眼子,毕竟,以薛万彻的智商,所耍的心眼子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最怕的就是薛万彻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裡。
那样的话,薛万彻這個人他就不可以留在身边了。
一個忠臣,忠诚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所以犯错沒什么,犯了错以后還選擇欺瞒,那就是不忠。
如果欺瞒了以后,被问起错在哪裡,還嘴硬,那就沒必要留在身边了。
還好,薛万彻還知道分寸,沒有嘴硬。
“行了,你先下去洗洗吧,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李元吉对薛万彻吩咐。
薛万彻身上的味道实在是有点太浓了,有点刺鼻。
薛万彻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匆匆忙忙的出了帐篷。
褚遂良目送着薛万彻的身影离开了以后,笑着道:“臣還以为,殿下在见了薛将军以后,会好好的训斥薛将军一顿,沒想到殿下只是简简单单的问了一句。
殿下果然是宠爱薛将军的。”
李元吉白了褚遂良一眼沒有搭话。
李世民在這個时候却不屑的道:“一個有勇无谋的匹夫而已,有什么值得好宠爱的……”
李元吉听得出来,李世民這话是在骂他眼瞎,放着良材美玉不宠爱,宠爱一個有勇无谋的匹夫。
如今這话是别人說出来的,李元吉肯定不会理睬,可這话是李世民說出来的,那就有意思了。
貌似,歷史上李世民对薛氏兄弟也是颇为宠爱。
为了薛万彻夫妻之间的和谐,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为薛万彻撑场子,抬高薛万彻。
所以李世民說這话,有点自己打自己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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