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迎君亭
李世民在皱起眉头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后,点着头声音沉重的道:“听你這么一說,還真有可能……”
說到此处,李世民突然仰起头看着李元吉道:“但事已至此,再去追究是谁的错已经沒用了,我們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掉杨政道這個恶贼才行。”
李元吉听到這话略微愣了一下,他沒料到,一向喜歡跟他抬杠,喜歡对他冷嘲热讽的李世民,居然沒有趁机嘲讽他,而是帮他开起了脱,甚至還提出了要帮忙想办法解决掉杨政道。
一時間,李元吉心裡有那么一点点的欣慰。
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在正事上真的不拖人的后腿,也不趁机发泄私欲。
李元吉当即挤出了一個笑容道:“這個二哥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他了!”
李世民几乎沒有丝毫犹豫的道:“什么办法?”
李元吉笑道:“调李靖、阿史那思摩、阿跌部大酋、仆固部大酋、薛氏兄弟,一起率军共讨苏尼失部。”
李世民一瞬间愣住了。
這跟之前谋划好的战略一模一样。
這也算是办法?
李世民一時間有点弄不明白。
李元吉笑着解释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不可能长久。所以杨政道想玩尽管玩就是了,我們不接招,我們只需要用堂堂正正之师,从正面碾碎他和阿史那必勒即可。”
李世民一下子不知道說啥好了,数次张嘴,却沒有說出一句话。
說這不是办法吧,這的确是個办法,而且還是比较光明正大的办法。
說這是個办法吧,這等于是将之前谋划好的又搬出来說了一遍,這跟沒說有啥区别?
李元吉见李世民都无语了,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杨政道而已,跳梁小丑罢了,還不用为他多费脑细胞。
反正大唐已经决定了用堂堂正正之师将苏尼失部碾压,那么杨政道的那些手段,就只能对大唐形成一些障碍罢了,根本阻止不了大唐拿下苏尼失部的脚步。
大唐有這個实力,那就用实力說话,沒必要自降身份,跑到杨政道所在的那個水平线上,去跟杨政道斗心眼。
更何况,战场上跟敌人的参谋斗心眼,那是将校们以及幕僚们的事,统帅和上位者可沒那么闲工夫,统帅和上位者是要把控全局、布置战略、调整战略的。
所以非要跟杨政道斗心眼的话,也该薛收、于志宁、长孙无忌、房玄龄這一类的人出面,而不是由统帅或者上位者出面。
兵对兵,将对将,這是战场上最基础的法则。
“殿下,前面有人相迎!”
在距离朔方城约莫十裡的时候,赵成雍派出去的斥候突然赶回来禀报。
李元吉并沒有感觉到意外,而是饶有兴致的问道:“是谁?”
斥候拱手道:“是朔州刺史梁洛仁!”
李元吉呵呵一笑道:“我猜就是他……”
梁洛仁如今虽說被任命为了朔州刺史,可他這個刺史能不能一直坐下去,对他而言還是個未知数。
虽說他帮大唐征讨梁国有功,可他终究是梁国的皇族。
有其他投降了大唐的皇族做例子,他這個时候肯定很惶恐、很不安。
跑到十裡外来迎接审判他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虽說他决定不了最后的审判结果,但在宣判之前,先刷一波印象分,也能多一分生机。
许久沒說话的李世民在這個时候开口了,“你很想见這個背宗忘祖,毫无骨气的人?”
李元吉一愣,错愕的看向李世民。
他不明白李世民为什么会给梁洛仁這么一個评价。
站在大唐的角度上看,梁洛仁是对大唐有大功的人。
身为大唐的皇族,不仅不该贬低他,還得夸赞他,让更多的人效仿他,带着族人归顺大唐,为大唐立功。
“怎么?不明白我說的话?”
李世民语气生硬的质问。
李元吉回過神,哭笑不得的摇头道:“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呢!”
站在大唐的角度上看,是不太好理解李世民对梁洛仁的评价,但是站在已经灭亡的梁国的角度上看,一瞬间就能理解。
李世民這是看不起梁洛仁在梁氏的梁国危难之际,不仅不以身许国,還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小命,倒戈相向的举动。
坦白了讲,梁洛仁此前說過這個問題。
他倒向大唐,并不是为了他個人的富贵,也不是为了他個人的小命,而是为了梁氏的生死存亡。
以大唐对待敌国皇族的方式,他要是跟着梁师都一條道走到黑,而梁师都最后還是败给了大唐的话,那么他们梁氏上下都得给梁师都陪葬。
他是不希望他们梁氏像是刘氏、柴氏、王氏、窦氏等族一样被灭族,才倒向大唐的。
所以李世民說他是個背宗忘族、毫无骨气的人,难免有失偏颇。
不過,李世民既然已经這么认为了,那么短時間内就很难改变他的看法。
也就是他的看法对梁洛仁以后的一切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然梁洛仁知道了以后,估计该瑟瑟发抖了。
李元吉也总算明白了为何歷史上的梁洛仁在归顺了大唐以后就变得岌岌无名了,原来根子在這裡。
他被李世民看成了是背宗忘祖、毫无骨气之人,又怎么可能在李世民手底下混出头?
“既然明白,那就不应该见。”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
李元吉摇头笑道:“见還是要见的,他或许沒有二哥說的那么不堪。”
李世民当即瞪起眼就要反驳。
李元吉接着道:“我知道二哥为何会說他是一個背宗忘祖、毫无骨气的人,但二哥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有苦衷的?”
李世民不屑的道:“他要是在归顺了我大唐以后,安置好了族人,然后再拔剑自刎,我就相信他是有苦衷的,可他沒有!”
李元吉一瞬间不知道說啥好了。
李世民拿仁义的典范去要求梁洛仁,這不是欺负人嗎?
恐怕李世民自己都做不到這個地步。
那干嘛又要用這個标准去要求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二哥!”
李元吉在短暂的沉默過了以后,有些无奈的提醒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這话以后,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当即咳嗽了两声,嘴硬的道:“反正我就觉得他是個背宗忘祖、毫无骨气的人!”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沒有再跟李世民搭话,而是吩咐前军的斥候头前引路。
往前约莫走了一裡地,一個造型雅致的八角亭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亭子似乎是新建的,周遭的雪和草木都被铲平了,露出了一大片黑的能攥出油的黑土。
梁洛仁头戴着有两片翎翅的纱帽,穿着一身紫色官服,腰间配着金玉带,带着一群穿着绿色官服的人在亭子前静候。
李元吉带着人快要进入亭子前十丈的时候,梁洛仁带着一众官员快步的赶上前相迎。
“臣朔州刺史梁洛仁,参见殿下!”
“臣朔州长史……”
“臣朔州参军……”
“臣朔州民曹……”
“……”
梁洛仁赶到马前的时候,率先施礼,随后其他官员也跟着一起躬身下拜。
李元吉大致瞧了一下,除了梁洛仁外,剩下的也全是从梁国降過来的降臣,他们跟梁洛仁有着同样的担忧,所以跟着梁洛仁一起来這裡迎驾并不奇怪。
“梁爱卿請起!”
李元吉笑着让梁洛仁起身。
梁洛仁道谢以后,带着其他官员一起直起了身。
李元吉客气的笑道:“劳梁爱卿来此处相迎了!”
梁洛仁赶忙弯下腰道:“臣不敢!”
說着,梁洛仁又道:“臣和一众朔州的同僚在亭子内备了一切酒菜,为殿下接风洗尘,還望殿下不要嫌弃。”
李元吉往亭子那边瞥了一眼,见到亭子前竖着一块矮碑,上面写着‘迎君亭’三個字,会心一笑道:“梁爱卿有心了,梁爱卿能想到在這裡为我接风洗尘,倒是别出心裁!”
在荒郊野地裡临时盖一個亭子,然后在亭子内請人吃饭,可不就别出心裁嘛。
当然了,别出心裁只是客气一点的說法,不客气的话,会直接說脑子有病。
梁洛仁听出了‘别出心裁’四個字中的褒贬之意,有些尴尬的道:“臣也是为了表一表心意,要是您进了朔方城,臣再想表心意,恐怕就沒机会了。”
梁洛仁的這個說法李元吉倒是认可。
毕竟,朔方城内会给他接风洗尘的人很多,身份地位都在梁洛仁之上,梁洛仁想单独請他,根本沒這個机会。
“罢了,看在你用心了的份上,我就尝一尝你设的宴。”
李元吉笑着感慨道。
這裡說的用心,可不是指梁洛仁出城十裡相迎,也不是指梁洛仁在亭子裡设的宴,而是指梁洛仁为了請他吃饭,特地盖了一座亭子的苦心。
临近了看,亭子上的石料和木料是什么时候开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石料上铁钳子的痕迹非常的清晰,并且石料很新,沒有任何污垢,也沒有任何风吹雨打的痕迹,估计是刚开采出来的。
木料开采出来估计有些年头了,因为已经干了,但木料明显又刮過了一层皮,并且刷了一层桐油,所以看着既新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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