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干旱二 作者:林家成 众仆役齐心合力,也只是弄出了三個大桶,几個小盆。這三個大桶,一個是供陈容沐浴用的,另外两個则是男女婢仆们用来沐浴的。 行走了十几裡后,前方出现了一处潭水。陈氏众仆把三個大木桶装满,又把几個洗漱用的小木盆装上水,再把那些厚厚的缎打湿。 王卓皱着眉头,望着身后水潭旁忙来忙去的陈家人,想了想,向左右喝道:“你们也去打几桶水。” 众人一惊,一個王氏子弟叫道:“伯父,何必相信一個妇人的胡言乱语?” 王卓顿然喝道:“马车空着也是空着,說這么多干嘛?装上便是!” 這二十来天,不管是王氏,還是陈氏,他们吃掉的粮食已有不少,因此空出了一些马车,刚好用来装這些水。 王卓這么一喝,众人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好跟在陈氏的后面装起水来。不過他们只想敷衍了事,总共才装了二十個浴桶的水。 车队继续前进,接下来的十几裡路中,已出现了三個大的水谭,望着那些清澈荡漾的水波,王氏众人频频摇头。王卓更是皱着眉头,懊恼地想道:只是一個无知少女在装作博学,我偏偏還听了,還当了一回事。哎,又会成为他人笑柄了! 当天晚上,车队在水源旁安置下来。在众王氏子弟嘲笑的目光中,陈容不动声色地吩咐众人,把那些因为马车颠覆而洒出小半的桶盆重新装满,便在平妪等人的照看下,选個水源干净处洗了個澡。 她自己洗了不打紧,還强行要求众婢仆也去清洗個彻底。 幸好,现在跟在她身边的,都是陈氏的忠仆,他们虽然觉得自家女郎行事大惊小怪,還是安安静静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第二天一大早,陈容命令众人把厚缎重新在水中打湿后,才开始洗漱起程。 這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时,便红艳得刺眼。 平妪望向天空,向马车中說道:“女郎,是個大睛天呢。” 马车中,传来陈容低低地应答声。 从昨天下午起,不想去看王家人眼色的陈容,便又回到了车队中间。 车队继续向前驶去。 到了這個时候,王氏子弟再也沒有闲玩的心情。在他们的催促下,车队走得飞快,不過一個上午,便冲出了三四十裡。 可随着中午来临,天气已是越来越炎热。 那白晃晃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灼得地面都是滚烫滚烫的。马车一走动,那灰尘直是冲天而散,久久不散,看這情形,似乎這地方已有好些时日不曾下過雨了。 這时,前面突然慢了下来。 平妪伸出头去,却见前方烟尘冲天,却是几個身着王氏仆役衣裳的壮汉策马归来。 怪了,這一路很太平啊,王氏怎么派出路探了? 那些壮汉冲到王氏家长面前,也不知他们說了几句什么话,一时之间,王氏子弟的嘀咕声埋怨声不绝于耳。 平妪好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尚叟在一旁低声說道:“那些人說,前方三十裡都沒有水源,一路上看到的井都已干涸,那些村民說,此地已有一月不曾下雨了,他们平素吃水,都是在东侧的崎山山脉中打的水。那崎山山脉离此地足有二十裡山路,一来一回要一日的光景。” 尚叟說到這裡,神色复杂地看向马车中的陈容,眼神不掩惊愕。平妪也是,她傻呼呼地看着那晃动的车帘,讷讷地說道:“女郎,似早已知晓?” 這时,车队已经停了下来。 平妪注意到,王家的仆役们从马车中提下几個桶来,开始给马喂食。 随着那些清澈的水出现在众人眼前,突然的,一個少女尖声叫道:“伯父,为什么要给這些畜生喂水?天热得這么厉害,我還想洗個澡呢。” 另一個王氏少年也叫道:“父亲,便让我們先洗澡,剩下的水再给這些畜生喝吧。” 车队中静了静,不一会,王卓的命令声传来,“休得胡闹。在找到井水之前,任何一桶水都不可浪费了。” “叔父,我們只是洗沐,只要不把水溅出来就可以了啊。” “是啊是啊,這么干净的水给畜生喝了,可真是浪费。” 王卓沉默了一阵后,命令声再次传来,“喂马用的水只限八桶,你们這么多人,這八桶水给谁沐浴的好?不要再闹了,谁也不可用桶中的水沐浴!” 他說到這裡,又温和地安慰道:“马喝了水后,我們加紧赶路,务必尽快找到充足的水源,到时你们不管是沐浴還是玩耍,都有的是水。” 這一下,王氏子弟终于不再喧嚣,可隐隐中,那嘀咕和埋怨声還是有的。 平妪刚刚收回注意力,陈容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妪,让我們的马嚼缎中的水吧。” “是。” 众马喂养過后,再次起程。這一次,每個人都停止了喧嚣,开始全力赶路。 不管是王氏還是陈氏,都为這次南迁做足了准备。可以說,這個车队,是全由马车组成的。每一辆马车,除了四匹马拉着外,還另有两匹马备份。 在這种情况下,三十裡的路,一個时辰就赶完了。 可是,天空中依然是骄阳似火,道路两侧,所有的田地依然干涸开裂。一路上,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遇到的水井不但滴水不存,那积得厚厚的枯叶显示出,這地方已得干旱很久了。 這一下,王氏子弟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妙,队伍中,他们的抱怨声变成了不安地询问声,和咒骂声。 车队继续向前赶去。 又是一個时辰過去了。 太阳开始沉入西边,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炎热。 可车队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强烈的不安中。越是往南行走,他们骇然发现,道路两侧的田野便越是沟壑纵横,干涸得厉害。 這时刻,车队中的每一個人,都觉得自己的咽喉似乎被火烧了一般,口渴得厉害。而奔行的马匹,這时也是疲软无力。 偏偏,前方還是一片灰蒙蒙的,明明只是初秋,可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片荒芜的枯色! 整個队伍,這时都呈现出一种慌乱和不安,只有嚼過三次缎中水的陈家众马還是精神抖擞。 在众子弟希翼的,不安的眼神中,王卓命令道:“王右,你们把马喂饱喝足,前去探路,看到了水源再来通报!” “是。” 顿了顿,王卓疲惫的声音响起,“去把陈氏阿容叫過来吧。” “是。” 应答声刚刚落下,一個王氏子弟急急地說道:“父亲,不可,万万不可。”他压低声音,在王卓询问的眼神中不安地說道:“父亲,你身为王氏家长,却在短短一路间,向陈氏的一個支族庶女连续问询两次。這,岂不是用你老的清名,来成就陈氏阿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