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局势 作者:林家成 随着冉闵一走,众士兵也踏着整齐的脚步向前走去。士族众人在王弘的带领下,跟在了冉闵的身后。 這时刻,大伙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陈容,他们实在不明白,王家七郎为什么会问策一個小姑子!为什么那小姑子說了可以相信冉闵后,王家七郎似是心神大定? 马车滚滚中,地面上灰尘冲天,转眼间,车队便上了官道。 官道上沆沆洼洼,在這种干旱的时候,地面上处处都是很深的车轮印。王弘皱紧了眉头,不由驱着马车靠近冉闵,拱手问道:“郎君,這地上,怎有如此多的车痕?”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安。 冉闵回過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王弘。 他的长相在十分的俊美中,带着十分的煞气,整個人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光是眼神便可把人灼伤。此刻他這么一望,众子弟低头避過,王弘等人却是心中一沉。 冉闵淡淡地說道:“大伙都忙着南迁,车印当然多了。” 王弘心中大揪。 不等他开口,王五郎已急急地问道:“郎君此言何意?他们靠洛阳如此近了,为什么還要南迁?” 王五郎的声音很响亮,一时之间,人群中私语声大止,众人都抬起头来,等着冉闵地回答。 冉闵抬头看向前方,声音淡漠中带着一股形容不出的阴沉,“为什么南迁?我刚才不是說了嗎?這裡胡人众多!” 他是說了這裡胡人众多。可是,這是洛阳啊!這是晋王室的都城啊。难不成,局势已坏到了這個地步? 众人开始惊惶起来,嗡嗡声中,又有哭泣声传出。 眼看那嗡嗡声越来越响时,一直看着前方的冉闵暴然喝道:“都给我闭嘴!” 這喝声,含着一股冲天杀气。众氏族子弟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安静中,冉闵冷冷地說道:“死则死耳,堂堂大丈夫,怎能动不动就落泪?哼!实让人不耻!” 他這话已有点重了,這些氏族子弟,平素养尊处优,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算冉闵威煞惊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有文弱洒脱的名士,才是真丈夫。眼前這個,不過是個野蛮匹夫而已,虽然這個匹夫俊美之极,气势不凡,便如雪峰掩藏下的火山。 一时之间,已有不少人对着冉闵翻着白眼了,可是,他们也只敢翻一翻白眼,眼前之人可是一個煞星啊。 王弘沉着脸,他怅怅地望着洛阳城,半晌半晌,他低声问道:“如今的洛阳城,是一座空城了?” 冉闵回道:“尚有十之二三不曾搬离。” 顿了顿,他转過头来,定定地瞅着王弘,道:“何去何留,君可想好?” 王弘也直视着他,率然问道:“冉君可知,那些洛阳人去哪裡了?” “建康。” 建康?那又是千裡之远啊。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惶惶不安地声音。 王弘沉声问道:“那,君此次护送我們,是到洛阳了?若是我們想继续前行呢?” 冉闵哈哈一笑,他头也不回地說道:“還是不信我?放心,過了這百裡路,是去洛阳還是去建康,随你们的便。” 众人大喜,王五郎大声叫道:“冉君此言当真?” 回答他的,是冉闵的冷哼声。 见他似是不高兴,一众還想確認两句的士人们,同时闭上了嘴。 绵延几十裡的车队,激起的灰尘都冲上了云霄。走着走着,一队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远远的,一個操着怪异中原口音的壮汉大叫道:“是汉族士人,是大队的汉族士人。”這声音中,充满着狂喜。 就在那声音落地,百数個胡人壮汉向大伙一冲而来时,只听得“嗖嗖嗖”一阵破空声,众士卒也不用冉闵下令,同时弯弓搭弦。转眼间箭下如雨,数百支如筷子一样的长箭,寒森森地杵在了胡人马蹄之前! 众胡人急急拉停奔马,踉跄地退出几步。過了好一会,那壮汉高声叫道:“你们是哪族的?” 几十個整齐肃杀的朗喝声传来,“我家将军,石闵是也!” ‘石闵是也’四個字一吐出,那壮汉马上急急叫道:“原来是天王石闵在此?我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慌乱的声音一落,另一個中气十足的声音跟着传来,“天王勿怪,我們只是路過此地。” 那百数悍勇的胡人,同时掉转马头,如风一般冲向远去。這速度,已胜過他们来的时候了。 众氏族子弟面面相觑。 這一幕,超過了他们地见识,在他们地认知中,胡人总是如虎如狼,通常情况下,一個胡人可以对付四五個汉族人士卒。从来,只有汉族人听到胡人来了,闻风而逃的,他们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居然有胡人看到汉族人也闻风而逃! 天王,好响亮的名号! 王弘示意马车向前,他来到冉闵身后,慎而重之地朝他一拱手,朗声道:“君,丈夫也,刚才是弘失言。”不管如何,一個能令得胡人闻风而逃的汉族人,是值得尊敬的。 他顿了顿,诚恳地问道:“以郎君看来,我們若是赶往建康,可否顺利?” “通往建康之路,已被氐族和鲜卑族人占据。你们若是执意前去,只能沦为胡人军粮。”冉闵的声音依然淡漠,并沒有因为王弘的尊敬而生变化。 ‘军粮’两個字,他說得简单随意,可知道這两字含义的人,不由齐刷刷地打了一個寒颤——胡人以人为食,這所谓的军粮,是指他们這些活生生的人啊。 王弘深深一揖,朗声道:“敢问郎君,這天下虽大,可還有我們的去路?”声音中,已有了悲凉萧瑟之意。 王弘這话一出,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压低的低哭声。 這一次,冉闵沒有出口阻止。他沉吟了一阵,道:“你们可去南阳。通往南阳的官道,是属于我的势力范围。南阳王司马莫坐拥雄兵,短時間内,那裡绝对安全。” “谢郎君指点之德,护送之恩,照顾之谊!” 王弘這人,曾经周游各地,他的见识,比起在场的這些氏族都要深而广。因此他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冉闵的话沒有半点虚假。 在王弘和冉闵侃侃而谈时,陈容一直把车帘拉下,安静地呆在马车中。自从冉闵出现后,她都安静得异于常时。 突然间,她的车帘一晃,却是少年孙衍伸头凑向她。他定定地盯着她,操着鸭公嗓說道:“冉闵当真可信?” 陈容点了点头。 “我的父母家人,便被鲜卑人当了军粮。” 少年突兀地道出這么一句话。恍惚中的陈容愕然抬头,向他看来。 沉默了一会后,陈容低声說道:“過去了,别再悲伤。” “我不悲伤!血债還要血偿,我不能悲伤。” 孙衍慢慢地挺直腰背,目光盯着冉闵,喃喃說道:“胡人都怕他,胡人竟然怕他!阿容,你說此人可以投靠嗎?” 陈容一呆,她瞪着孙衍。 這阵子,随着孙衍不再沉于悲伤恨苦中,饮食睡眠不被耽误,他的面容越来越红润,五官也越来越显得俊秀白嫩。那白嫩的肌肤,剑眉下明澈的双眼,挺直中透着秀气的鼻梁,红润的唇,都使得這個少年的俊秀,带着一种近乎中性的美。 此刻,坐在马背上的他,身形瘦削,腰细不盈一握,从侧面看他的身影,看他那白嫩俊秀得妖娆的面容,再想到他出阵杀敌的模样,不知不觉中,陈容的脑海中泛起了一句话:“英雄弯下杨柳腰。。。。。。” 在她出神时,孙衍转過头来,定定地望着她。 望着望着,他那清可见底的黑眸中,闪過一抹恼怒,那俊秀太過的脸上,也现出一抹红晕。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陈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喝道:“陈氏阿容,你敢小看我?” 陈容一凛,她连忙收回目光,果断地回道:“无,断无。” 孙衍重重一哼,手中马鞭一甩,策着马向前冲去,丢下一句又羞又怒的话,“陈氏阿容,你,你,我会让你后悔的!” 陈容傻呼呼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過了许久,她才喃喃說道:“我都沒有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