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暂安 作者:林家成 第二天转眼便到了。 中午时,陈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容可在?” 不等陈容站起,她已推门而入。站得远远的,陈微便是对她福了福,轻声說道:“阿容,那日之事,是姐错了,你不要怪我。” 陈容万万沒有想到她会前来道歉,不由一怔,转眼她還以一礼,道:“你是我姐姐,便是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怎会怪你?” 陈微闻言,抿唇一笑。 她走近来,伸手挽着陈容的手臂,笑道:“今日阳光甚好,阿容,我們走走罢。” “是。” 两女并排走了几步,陈微低声說道:“這两晚,我一直睡得不好。” 她转過头,看向诧异的陈容,道:“妹子,你的脸還痛不痛?” 竟是如此温柔。 陈容诧异地看向她,摇了摇头,一脸感动地說道:“不,早不痛了,姐姐,你不用在意的。” 陈微轻应了一声,长长地睫毛扇了扇,有点失神。 陈容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陈微摇了摇头,片刻后,她嘴角一扬,轻笑一声,朝着陈容挤了挤眼睛,笑嘻嘻地說道:“是了,昨晚上,你与王七郎见了面后,他都說了什么?” 陈微笑得自然,语气也转得十分顺畅,可两世为人,陈容对她還真是有点理解的。這时刻,她的心中格登了一下,垂下双眸,她腼腆地笑了笑,轻声道:“沒什么的。” “怎会沒什么?” 陈微的语气有点急,她撅起嘴,佯怒道:“是阿容不想跟姐姐說罢?” 陈容听到這话,心下更是一动,她低下头,嘟囔半晌,方說道:“他,他沒有怪我。” “還有呢還有呢?” “他還說,他不是云,我也不是泥,让我不要過于在意。” 久久不见陈微动静,陈容不由抬起头来,這一抬头,她对上陈微变得有点僵硬的笑容。不由诧异地叫道:“阿微?阿微?” 直到她叫到第四声,陈微才低低地說道:“是嗎?”她的语气显得有点复杂,“他居然与你這么說话?” 面对陈微追问的目光,陈容果断地点了点头。 陈微再次勉强一笑,她抿唇說道:“好了,不說這個了。对了阿容,听說昨天晚上,冉将军也与你說话了,他說了什么?” 陈容摇了摇头,在陈微紧紧盯视的目光中,轻轻說道:“我沒有說什么的,他也只是随口问了我两句。” “他问了什么?”陈微的语气有点急迫。 陈容迟疑了一会,做出寻思的样子,半晌回道:“他问,我都有哪些姐妹,還說了,說我在路上便料到南阳城会少了粮食,還知道蓄粮,思考問題像個男人一般,說我若不是姑子,倒可以当他的帐房什么的。” 這一下,陈微完全呆住了,她喃喃說道:“他赞你像個男人?這,听說冉将军从来不轻易称赞别人,他为什么要赞许你?” 陈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陈微又說道:“那冉将军,他可是胡人叫做天王的人啊。我听父亲說了,虽然士族子弟们不喜歡他,可南阳城的各大家族,還有南阳王,都是很看重他的。父亲還說,便是现在的南阳城,也需要冉将军地保护。他居然這样赞美你,算個什么意思?” 陈容道:“他那种丈夫的心思,又有谁知道呢?” 這個时候,陈微显得有点神不守舍,她慢慢抽出挽着陈容的手臂,强笑道:“阿容,我還有点事,我先走了。下午我們再說說话。” “是。” “我走了,你不要送了。” “是。” 陈容停下脚步,目送着陈微越去越远的身影,慢慢的,她的嘴角向上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果然,這個族姐是奉着某人的命令来探自己的底的。看来,昨天晚上的宴会,自己還算成功的。 两世为人了,陈容還是知道的,借别人的势,并不一定要得到那人肯定地承诺,便是与那人状似亲密地走一走,說說话,也是大有用处的。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据平妪打探到,南阳王府的宴会,连开了四個晚上。這四個晚上,各族都有携带家族中的庶女参加。至于他们陈家,族伯陈元便带了他一個不得宠的小妾所生的女儿,据說是個弱不胜风,成日裡除了读书,便是静坐,有一种病雨梨花之姿的小姑参加。 而就在昨天晚上,一顶小轿便载着那個病弱小姑,从侧门悄悄地离开了陈府,再也沒有回来。平妪說,隔得近些,還可以听到轿中传来那小姑低低地饮泣声。 可就算如此,陈容也知道,自己還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南阳王這种男人,可是永远不会嫌他的后院女人太多的。這一点,她知道,陈元更知道。 立冬了。 立冬的第一天,是一個灿烂的大睛天。這么好的日子,如果能出去走走,看看郊外的碧水蓝天,与知心人說說话,那是多好的享受了。 隔壁的陈微,在這几日放睛的日子裡,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成天地坐在马车中,与南阳陈氏的众女出出进进的。 說起来,陈容也想。可是,她不敢。 沒办法,她一個弱小支族的庶女,在這府中人人都是低看的,要她加入众女的队伍,她懒得听那些嘲讽侮辱的话。听那些话還是其次,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生怕哪一次自己沒有成功的克制住,反而暴发出来,那可是前功尽弃的。 可要她只带着几個仆人便去郊外,她又是万万不敢的——整個南阳城的难民流民,不可能消失不见的,他们一定是窝在某些偏远的角落裡。她出去是容易,只怕一旦出去,便沒有回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