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孔明灯 作者:林家成 西院位于主院与后院之间,院中树木林立,假山流溪,布置得甚是精致。 两婢女把陈容迎下马车时,一幢幢小楼间,不时伸出一個脑袋来。那些都是一些年少美丽的少女,她们看到陈容时,目光齐刷刷流露出一抹同情之色。 不一会,三人来到一幢小楼间,两婢女朝她一福,道:“女郎,這裡便是你的居处了,我两人也供你使唤。” 陈容头也不抬,淡淡地說道:“去一個上陈府,把我的衣物和仆人带来。” 年青的婢女闻言掩嘴一笑,道:“不用了,我等已为女郎备好了一切。” 她转過身,从房中拿出一套裳裙,笑盈盈地說道:“女郎一路风尘,且换上新裳吧。” 陈容眼眸一抬。 只是一眼,她的嘴角便狠狠地一扯,這婢女手中拿着的裳裙,鹅黄中镶着淡紫,不管是式样還是颜色,与陈府为她置的那件华服极为相似。 看到陈容怔住了,年青的婢女掩嘴直笑,道:“這裡還有呢。” 她领着陈容来到侧殿,指着三個木箱,這些木箱中堆得满满的,竟然都是新制的裳服。而且,每一件不是鹅黄中镶着淡紫,便是淡黄,深黄中镶着淡紫。整整三箱,竟都是一般式样和颜色的华服。 陈容的脸僵了僵,半晌才问道:“這,這是何时所制?” 年青的婢女笑得很欢,“已有一些时日了。女郎尽管放心,這些新裳,都是根椐你的身材所制,便是這些颜色,也是适合女郎你的。” 她下巴微抬,以一种劝告的口吻說道:“不說南阳城,便是建康,如我家王爷這般富贵的也沒有几個。” 陈容眯着双眼,笑了笑。 這個时候,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她一直知道,南阳王是对自己有兴趣的,可万万沒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兴趣如此之大!定是那一晚他见過自己后,便令人开始制做這些裳服! 整整三箱啊,难道說,他真对自己誓在必得? 想着想着,陈容再也笑不下去了,她精美的小脸又青又白,长袖中的小手,更是掐得自己掌心刺痛无比。 两婢似是知道她心裡挣扎,都低下头来,沒有說话,也沒有动作。 片刻后,陈容终于恢复了平静,她轻轻說道:“收起吧。” “是。” 两婢把箱子一合上,陈容命令道:“把這件也收起。”她說的,是那年青婢女拿在手中的。 那婢女笑了,她恭敬地问道:“那女郎穿什么?” 陈容沉着脸,“你们回我府中去取。” ‘哧——’年青的婢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盯着陈容,好声好气地說道:“女郎可是忘了,奴刚才說過,女郎要穿衣裳,這裡有的是,女郎要使唤人,奴也在這裡。至于回陈府的话,以后就不要提了。” “以后?” 陈容也是冷冷一笑,她抬起下巴,徐徐說道:“你们王爷,還打算就此把我囚禁在王府不成?” 她說這话时,目光锐利,几乎是突然间,整個人气质一变,变得狠煞可怕。 年青的婢女一惊,她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出一步,低下头讷讷地說道:“女郎何必对我們這些下人动火?只要王爷答应,女郎随时可以离开。” 陈容收回目光。 早在来府时,她便知道会有這個结果。刚才见到南阳王时,她见那两個士人,明显以南阳王马首是瞻,已无半点士大夫才有的傲气和個性,知道提也沒用,便沒有开口說离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說了要冷静后,举步便向房中走去:至少,今天晚上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不对,应该說,這两天都会安全。 两婢望着陈容的背影,片刻后,那年青的婢女‘呸——’地一声,吐了一口痰,恨恨地說道:“就沒有见過這种女郎!难不成,她以为自己還是名门嫡女,以为自己還能如丈夫们一样,讲究個什么风骨不成?” 那年长的婢女摇了摇头,沒有开口。 陈容按下怒火,以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并换上南阳王提供的那鹅黄中镶着淡紫的华服后,便坐在院落裡。 這时刻,正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她的面前,摆着一個做工精美的七弦琴,光看這琴,陈容便知道价值不菲。看来,南阳王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着实不少啊。 她低着头,盯着那琴半晌,突然唤道:“拿些竹子和纱,蜡烛来,我想做些孔明灯玩。” 年长的婢女应道:“是。” 她走出几步后,年青的婢女叫道:“给她多拿些。這般夜晚,别让美人太寂寞。”声音中带着嘲讽。 陈容头也沒抬。 不一会,她的面前便摆了一摊的物事。 陈容蹲下来,就着灯笼光,开始把裁好的竹子捆绑。 她做得很慢,很专注。 两婢先是盯了她一阵,见她笨手笨脚地弄了大半個时辰還沒有弄好一個,便各自忙活去了。 她们一走,陈容地动作便快了。 不一会功夫,陈容便弄好了三盏孔明灯。只是她的灯很奇怪,每個纱面上,都用毛笔简单的勾出一张脸来。 這是一张男人的脸,年青的婢女走到她身后,歪着头盯了一眼,突然說道:“這是谁呀?” 陈容沒有理会。 她在两面画上這张脸,另外两面,则用冉闵所在的胡族,石氏众人喜歡用的符号,像缠花一样缠出几個字来,“王弘,阿容。” 弄完后,她把灯中的小蜡烛点上,随着手一松,那做工粗疏简单的孔明灯,开始冉冉升起,转眼间,便飞過了房屋。 年青的婢女与她一样,仰着头看着那三個孔明灯飞到天空上。她见到陈容又开始做起孔明灯,不由好奇地问道:“那是你的意中人?你在许愿与他厮守?”說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低了点,语气中带着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