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昂贵的学费
大舅家的布局与大部分的中产家庭类似，两层的下砖上木房子，二楼是两個卧室、杂物间和卫生间，一楼是贯通的厨房、客厅，以及大舅大舅妈住的主卧。
平时這套房子裡住的人就多，比尔兄妹三人，大舅和舅妈，以及大舅的儿子，安东尼·孔蒂，今天开家庭聚会，来的人就更多了。
比尔推开门，围在餐桌一圈的十六双眼睛立即转向了房门。
“快来，就等你了。”
“舅妈专门给你留了双人份的面條。”
比尔略微一瞥，就知道姥爷家的亲戚基本上都到了，二舅妈一家五口，姨妈一家四口，再加上姥爷姥姥，以及大舅家三口，比尔的妹妹弟弟，這十六個人都在等他到齐了一起进食。
意大利人的习惯，许久不见的亲戚要亲吻，于是走到餐桌旁的比尔挨個儿亲了今天到大舅家的這十一個人的脸颊。
沒說自己为啥迟到，比尔只跟做饭的大舅說他在外面吃過了，意思两口就够了。
于是還算通情达理的大舅默默起身，把留给比尔的盘子拿走，去厨房裡分走大部分，再端回来。
這個過程中，還在餐桌一圈地十五個人叽叽喳喳各說各的，比尔听了两句，发现话题主要是两個舅妈和姨妈批判表哥安东尼·孔蒂跟着黑帮混，以及二舅和姨夫骂自己的女儿们早恋的事。
關於比尔妹妹桃乐丝上学的事，倒沒有成为主要话题，想来也是這群人基本不懂大学的事。
這也是意大利人的传统技能了，一旦聊起来，能从米开朗琪罗送给祖先的情书說到邻居家的那谁带回家的女人又换了几個，总之就是天南地北的胡扯。
“你们懂什么，我现在可是被人叫做碎骨者强尼。等我做到合伙人的位置，整個巴斯大道的伙计都得听我的。”
或许是被女性长辈贬低的一无是处，表哥安东尼忽然激动起来，双手用鸡爪手势挥舞，努力在姑妈和婶婶面前吹嘘自己。
安东尼也是典型的意大利裔纽约人，小时候不好好读书，整天跟着黑帮外围分子瞎混，做些买报纸、跑腿买热狗、帮忙送东西的事，年纪大了会玩枪以后，被黑帮吸纳为外围分子，做点镇场子，处理街头纠纷、从下线收钱的事。
上周的某次事故处理中，安东尼在他们的某個合伙人（可理解为社团外围头目）面前一拳打断了闹事者的胳膊，狠狠出了個风头，被该合伙人给了個“碎骨者”强尼的称号。
安东尼自己觉得混社团是很有前途的，但孔蒂家族虽然丈育了些，可也知道混社团不是什么好出路，于是极力反对安东尼的選擇。
“你看看人家桃乐丝，在公立学校都能做的如此优秀，如今眼看着就拿到了那什么大学的offer，你再看看你……”大舅妈不依不饶。
虽然她连一座知名大学的名称都說不出来，也不知道外甥女桃乐丝還沒开始申請呢。
好在大舅的回来及时制止了争吵，等了比尔一会儿，大伙都饿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做了饭前祷告。
“……感谢我主基督所赐，阿门。”
十六個人整齐地在胸前画十字，比尔虽然不信這個，但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也跟着画了十字。
吃饭的過程中仍然免不了拌嘴，早恋的两個堂妹被大舅二舅集中火力攻击，舅妈姨妈们可能是觉得安东尼沒救了，早恋這病還是能治一治的，于是也批评起女儿侄女们来。
被骂的堂妹之一，索菲亚·孔蒂自然不情愿，她大声回击：“你们怎么不說說還在上初中的恩佐谈恋爱的事，就偏偏骂我和妹妹。”
男孩早恋是占人便宜，女孩儿早恋是被占便宜，大人们自然能分得清這些，姨妈舅妈们很明智的不提這茬，只指摘女孩们的不是。
比尔左手坐着一個堂弟，文森·孔蒂，他也是家族的早恋人群之一。
毕竟在美国高中找到处男处女的概率比一個黑人有父亲的概率還要低。
长辈们对堂姐堂妹的批评也让文森有点紧张，他几口吃完了面，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火力最猛的姑姑，生怕自己也被点名。
比尔右手就是他的妹妹，桃乐丝·法拉利，一個一米七八的壮女，好在桃乐丝五官還算清秀，再加上一副超大的黑框眼镜，总算让她有了一丝学生的气质。
“你去外面吃的啥？家人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见哥哥不怎么說话，桃乐丝主动挑起话题。
“热狗，温特跟我比赛谁吃的多，胜者得到五十美元。你知道那個胖子温特对吧，他吃了二十五個，真是個猪！”
肚子還在抗议，比尔也不想說话，简短地给妹妹讲了前因后果。
“你這是怎么了，哥哥。咱们本来就沒钱，你又去输了五十美元，那可是五十美元啊！”
桃乐丝听到這话，都不低头吃面了，转头死死盯着哥哥，好像這样就能让這個辍学的文盲哥哥知道五十美元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比尔冷哼一声，从裤子兜裡掏出那三张钞票，在妹妹眼前晃了晃，然后得意地說道：
“我吃了二十七個。”
桃乐丝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三分惊讶、三分鄙视又有五分被捉弄后的无可奈何。
她瞪了老哥一眼，埋头吃面。
餐桌上的碗碟陆陆续续被清理下去，吃饭的环节在长辈们对早恋和学校老师们的批判声中结束了。
做饭的是大舅，洗碗的是二舅妈和姨妈，桃乐丝也過去打下手。
晚餐后，整個房间裡的气氛更加热闹，准确的来說，是沒有了碗碟瓦罐地约束，肢体动作更加丰富。
毕竟绑住了意大利人的手，无限约等于堵住了意大利人的嘴。
更何况，還有個安东尼這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子，舅舅姨夫们在电视机前围着安东尼，比尔好像看到有人在抽皮质裤带，似乎准备给安东尼补充一個完整的童年。
“你不知道混黑帮是会死人的嗎？”
“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有教過你跟着那些帮派成员混嗎？”
“不跟他们也能赚到大钱，你只要专心进厂，那谁谁，去了曰本人的工厂，现在一個月……”
比尔听着這帮四五十岁二三代移民的话，就知道這群人真的沒有受過多少教育，他们反对安东尼混黑帮的原因是容易死人，并不是黑帮的绝大多数行为都是违法的，而且加入容易退出难。
就是沒有穿越者的视角，也应该知道有了黑帮的背景，后代也不容易脱除痕迹，进入“白规则”掌控的中上阶级。
举個非常简单的意大利裔家族崛起的例子：鲁迪·朱利安尼，此人出生于布鲁克林区，一路从高中读到曼哈顿学院，再到纽约大学法学院，然后进入检察界。
此君在担任联邦检察官和纽约南部检察官时期的辉煌战绩就不用多提，大家只用知道一個概念，他干碎了纽约黑手党的五大家族，并，而后于1993年到2001年担任纽约市长。
如果不是后面因为婚外情、眼界和站队失误，朱利安尼是有冲击大统领的可能的，毕竟他在911事件裡狠狠刷了波脸，被称作“美国市长”。
比尔還在思考如何走上成功之路，房间裡的喧嚣将他拉回现实，七八個意大利鸡爪在他面前挥舞。
他盯着這些舞动的手，决定该說点什么了。
“行了行了，安东尼只是一個爱吹嘘的小混混，你们干嘛追着他不放？”比尔指了指在擦桌子的妹妹桃乐丝，“我們今天不是给桃乐丝商量如何上大学的事嗎？”
如今是九月份，讲道理，十一月份上旬就是ED（earlydecision）的截止時間，ED简单讲就是提前批次学校，一般是比较好的学校，一月上旬是ED2和RD申請的截止時間。
从十二月初到来年的三四月，录取结果会陆续公布，到来年秋季，被录取的学生就可以正常入学了。
据比尔所知，虽然是在公立的高中上学，但妹妹的SAT（scholasticassessmenttest）成绩相当不错，SAT简单理解就是美国高考，是申請美国大学必需的成绩。
她的社区经历也相当丰富，高中的校长也很乐意给底层出身的桃乐丝写推薦信，按美国大学的录取惯例，妹妹可以上個非常不错的大学。
纽约州内就有两所常春藤盟校，哥伦比亚大学和康奈尔大学，虽然都是学费超级昂贵的私立大学，可比尔觉得能上就上。
或者隔壁新泽西州内的普林斯顿大学也不是不行。
据比尔所知，普林斯顿大学的学费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达到了每年74230美元，纽约州的两所常春藤盟校也都在五万美元以上。
但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美元還沒大灌水，他估摸着每年一万美元左右的学费绝对够了。
几個长辈停止了对安东尼的抨击，坐到沙发上开始讨论這個問題，后者悄悄留到了楼上，临消失前還对比尔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桃乐丝，我們不大懂大学的事，你来說說要花几百美元。”
地位最高的姥爷，胡赛·孔蒂說道。
和舅妈姨妈们說說笑笑的桃乐丝听到男性长辈叫她后，从餐桌附近的椅子往男人们所在的沙发走過来。
“爷爷，是這样的，我准备申請纽约州的公立大学，這种学校的学费相对便宜一些，比如布法罗分校，宾汉姆顿分校……”
桃乐丝开始给爷爷和舅舅们讲述自己的初步打算。
美国的州立大学往往会给本州内的学生更多的学费优惠，桃乐丝列举的這几個学校实力還是相当不错的。
比如纽约州立大学宾汉姆顿分校，就被称作公立常春藤。
這裡就不提一下纽约州立大学這個系统了，纽约州立大学系统是世界上最庞大的高等教育系统，也是美国最大、最全面的州立大学教育系统，共有64個成员分校，拥有近47万在校学生，能为学生提供各种类型的教育机会。
“……大概是两三千美元的学费吧。”說到学费的事，桃乐丝声音分贝都降低了。
也不怪她，谁让這個家庭基本算最底层呢！
见长辈们对几千美元的学费面面相觑，這個懂事的姑娘立即补充道：“不過請放心，我准备申請助学贷款，学费就不用你们担心了，只需要负担书本杂费，以及住宿伙食费用。”
“贷款？那是骗人的，那些嘴裡沒一句实话的推销员只会告诉你好处，丝毫不会告诉你银行是怎么骗走你的财产的。”
二舅最先反对。
作为地道的意大利裔移民，他近乎疯狂的排斥非意大利人地所有事物。
另外几個长辈也是這個意思，他们边点头边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這么一大笔钱，我觉得還是找教父比较好，听說他能找到借钱的人。”
可以默认一個意大利裔信仰天主教，所以必然拥有教父。
天主教的教父指在婴儿或幼儿受洗礼时，赐以教名，并保证承担其宗教教育的人。
在布鲁克林的意大利社区，教父往往有着帮派背景，他推薦的借钱之人，必是放高利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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