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准备搬家 作者:林家成 后将能永久保存播放记录 热门分類: 柳婧正在系上腰带,闻言她回過头說道:母亲,以后记得唤我文景。然后她才回道:是……這些詳情,我沒有想過要瞒着母亲,我现在正在想,我這次的事,做得并不隐密,总担心那些浪荡子会泄露风声。柳婧穿好衣裳,再在腰间挂好玉佩,咬了咬牙断然說道:母亲,我們把這宅子卖掉吧。這次還了债,還结余了七十五两金,除去花费应该還能剩下一点,再加上這宅子和绸缎庄的钱,正可用来营救父亲。 說罢,她走到柳母面前。一边扶着沉思中的母亲,一边推开房门朝外走去。陡然打开房门,她才发现外面一片雪白……竟是在她睡死過去的這一天一夜,天降大雪。這大雪如此之厚,直把院子裡的树木房屋都给掩住了,举目望去,只有一片茫茫白色。 看到這大雪,柳婧吐出一口含着白霜的气息,转向柳母轻声解释道:母亲,我想這样,等過了年,咱们一家子便住到吴郡去,一可就近救助父亲,二来也可以避祸。顿了顿,她咬牙說道:我們到吴郡的边郊,先租一個小院子住下,以后的生计,我会想到办法解决。 她认真地看着柳母,母亲,你要相信我,這次我能弄来一千五百金,到了吴郡,也能把這個家撑起来。她垂下眉,遮住眸光,声音有点哑,我一定能行!這时的柳婧,却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黑衣首领那嘲讽的话,‘你,可真是让人失望啊。’ 柳母這阵子,那心一直是乱的,把柳婧的话寻思一遍后,她心下忖道:那些浪荡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可不能让他们寻到這裡来,可不能让他们害了我的阿婧。這么一想,她便连忙点头,应道:好,一切听你的。真說起来,柳母到這阳河县也只住了几年,這裡本不是她的家乡,所以,她也沒有故土难离的概念。 得到柳母的同意后,柳婧便安排起来。她找到掮客,提出把柳府和那叫绸缎庄的店铺出售的意愿。 不過,這出售一事从来急不得,柳婧也只是挂出牌子后,便安心在家等候起来。 眼下就要過年了,再加上大雪纷飞,柳婧想,那些浪荡子便是知道自己的老家所在,也不会在這车马不能行的大雪天赶過来。所以,她们一家子,是可以安心過一個年的。 在柳婧沉睡的那一天,善于持家的柳母已拿着剩下的那几十两金,给自家布置了一下,又添置了些過冬過年的物什。如今,這大雪不断地降下,柳府诸人,倒也不至于冻着饿着。 這一天,柳婧弹了一会琴后,走到窗前,一边呵着气搓着手,一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大地发怔。 這时,一阵脚步声响。 王叔轻轻地走到柳婧身后,直過了一会,他才唤道:大郎。……得了柳婧的嘱咐,现在柳府的所有人都喊她大郎。而仆人们在外人询问柳婧的去向时,统一的說辞是,她嫁到鄱阳郡去了。 柳婧沒有回头,只是低声說道:叔找我有事? 王叔看着她单薄高挑的背影,哑着嗓子說道:大郎,那顾公如今身为朝庭重臣,你說主君的事,是不是可以找找他? 柳婧苦涩一笑,低声說道:叔,顾公远在洛阳啊。 可,那顾家二郎不是說来到了吴郡嗎?如果我們找到顾家二郎,也许他看在故人的颜面上,会愿意帮忙。王叔只說了‘看在故人的颜面上’,而沒有說,‘看在你们是未婚夫妇的情面上’。 虽是過了六年了,可他還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在十一岁的柳婧把十三四岁的顾家二郎哄得团团转,骗得他落入陷阱,第二天再装作同生共死的义气模样一并被救时,那顾家二郎对柳婧是那么那么的温柔,他当初鼻尖都是红的,显然悄悄地落了泪。可這美好的一切,在他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柳婧的戏耍时,那少年郎那难看的脸色,让他這個旁观的人都心惊肉跳。 直到现在,王叔還清楚地记得,顾家二郎紧握双拳,铁青着脸盯向柳婧时的眼神,那眼神,充满了恨意和无边的愤怒,以及无边的羞辱和痛苦! 那眼神太過骇人,至今王叔還历历在目。因此,他不敢相信,顾家二郎在对上柳婧时,還能有当年之情! 柳婧寻思了一会,回道:大雪一停,我們就上路。到时,你和吴叔一個去洛阳求顾公相助,一個去找到顾二郎。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王叔点头道:也只能這样了。两人又闲聊了一会,王叔才告辞离去。 柳婧又出了一会神,這才提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身为柳府二姑子时,是有個书房的,可做任何事都要做得滴水不漏才是成事之道。现在柳府二姑子不是‘出嫁’了嗎?做为兄长,柳文景自不能住回胞妹的房间。于是柳母把她原本的书房和另一個厢房打通,给变成了柳文景的寝房。 柳婧一路穿過光秃秃的林荫道,踩着厚厚的雪堆,在‘兹兹’声中,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她的房间。 把房门掩上,她走到席案旁,上面,一本《女诫》正端端正正地摆在那裡。做为一本伴了她近六年,让她抄了无数遍的书,柳婧对它实在印象深刻得很。 信手拿起這本书,柳婧翻過它黄而发卷的边角,轻叹一声,信手一抛,扔入了房间角落的火盆中,看着火焰腾地一下冒出老高,又燃烧一阵后渐渐熄灭,柳婧温润如泉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冷意——這玩意儿,不能帮她救得她的父亲,也不能帮她安置她的母亲和妹妹,要来有什么用? 在大年二十九那天,天空终于放晴了。 天一放晴,柳婧便带着两個仆人上了街。 阳河街上,到处都是积得厚厚的,刚刚开始溶化的冰雪。无数衣衫单薄的庶民,冻得哆哆嗦嗦地走出家门,佝着腰搓着手在街头上闲逛,仿佛這样逛着逛着,就能找到一些缓解他们目前衣食无着的困境的钱财。 远远看到柳婧走来,不管是街坊邻居,還是這些庶民铺主,都在朝她张望,朝她指指点点。随着柳婧走近,不时有声音飘入她的耳中,這個就是柳府的大郎君?长得可真是俊啊。是個很有才能的。他那父亲可是欠了整整一千五百两的巨债呢。结果這柳家大郎只用三個月就赚足了钱還清了欠债,還有积余呢。真是了不起的少年郎啊。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尊敬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柳婧。自古到今,真正在能力的人,永远是被人敬服的,现在的柳婧,在這些街坊心中,也是那么一個极有才能的少年郎。 在柳婧路過一個包子铺时,那中年铺主搓着手咧嘴笑道:柳家大郎,出来走走啊? 柳婧回過头来,她朝着那铺主客气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啊。几乎是她的笑容一绽放,四周的妇人们,那眼睛嗖地变得灼亮起来。 那包子铺主咳嗽一声,继续搓着手咧嘴笑道:柳家大郎,定亲了沒?他问這话时,柳婧直觉得四周静了静,转眼一看,只见一個個人都双眼如狼似虎地直盯着她,那眼神都要冒绿光了。 本来想說‘沒有定亲’的柳婧,见状打了一個寒颤,连忙說道:定了呢。 你定了亲?那包子铺主失望地‘哦’了一声,叹道:怎地好儿郎都被人家定走了? 柳婧勉强笑了笑,随便寒喧几句后,脚步加快,朝着自家的绸缎庄走去。 柳府的绸缎庄,位于阳河县最显要的街道,店铺的面积也不小,前不久這绸缎庄還是人来人往,现在却房门紧闭,上面甚至還积起了一层蛛網。 柳婧站在绸缎庄前,负着手静静地只是看着。 见她這样,吴叔上前一步,小声說道:大郎,一定可以救出大人的。 恩。柳婧点了点头,過了一会,她才轻声问道:掮客可有回话,是否有人愿意购买? 有倒是有,不過那些人知道我們府落了难,一個個死命地压价。 柳婧哼了声,說道:不急。到时可以留两個仆人在這裡等消息。說到這裡,她长叹一声,道:回去吧。 转過身,她率先走在前面,一边走,她一边静静地看着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亲切,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這一离开,只怕再回来时,也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罢了。 因男主人入了狱,柳府的這一個新年,過得毫无笑声。 虽然,婢仆们都认同了他们大郎的才能,可這与官府打交道,从来都是极困难的,那可是比赚上一千金還要难得多的事。這個时候,包括柳母在内,都在寄望远在洛阳的顾公,想他能不能看在昔日交情和儿女亲家的份上援手相助。至于对柳婧,他们不敢抱希望。 大年初五一過,初六那天,柳婧在留下两個忠仆看守柳府,又细心地交待他们在遇到不知来路的外人该如何应对后,便带着剩下的人,雇了十几辆牛车,再把家俱衣被器皿等物事,大部份都装上牛车,于傍晚时分,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這一路,不时有邻居上前询问他们往哪裡去,柳婧统一口径,让大伙回答說是往江流县找亲戚。 她這般小心了又小心,就是防着那些她曾经雇佣過,来過她的家,又打過她那一船盐主意的浪荡子。 這般冬雪刚融,新年刚過,天气還非常寒冷之时,路上的行人和车队很少。偶尔遇到,也是来去匆匆。 如此在路上走了十天后,从右侧通往莫县的岔道处,也驶来了一個车队。那车队浩浩荡荡,人数足是柳府的十倍有余,還隔得老远,便能听到那队伍中传来的笑闹声和喧嚣声。 因队伍食宿等事,都是吴叔王叔处理,柳婧便窝在牛车裡想着到了吴郡后的种种。就在她愁眉苦思时,突然的,一個清脆的格格笑声顺着风飘入她的牛车裡,大兄,這個队伍好好笑哦,连那么破烂的柜子也带着。還有還有,大兄你看那边,那個椅子上破了一個大洞呢……嘻嘻,大兄,他们是不是穷得要行乞了? 随着那少女‘行乞’两字一出,柳府的队伍中同时一静。 柳婧知道這种安静是什么意思。在這個讲究风骨,人人都以傲气,连行为最不堪的浪荡子,也以‘信义’为荣的时代,‘行乞’两字,那是裸的羞辱。她便是不掀开车帘也知道,柳府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出面,等着她這個柳府主人来处理! 于是,在一阵安静中,柳婧缓缓拉开了车帘。然后,转過头对上一個十分俊雅的青年,以及正娇侬地扯着那青年衣袖的骄纵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