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洛阳来的贵客 作者:林家成 后将能永久保存播放记录 热门分類: 過了一会,他徐徐說道:我与柳兄虽是初识,却也一见如故。不瞒柳兄說,我家中也是经商的,這方面怕是不能帮到柳兄。 柳婧本来也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心存侥幸,现在他直接說了无法帮忙,也是意料中事。她连忙還了一礼,苦笑道:阳兄多礼了,家父之事本来麻烦。 阳子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让柳婧沒有想到的是,自从听到她說,她父亲犯事入狱后,那阳子远竟是对她生疏起来。本来刚才還颇有一见如故的架式,后来是找了個借口便回到他们自己的车队。开始柳婧還以为他是真有事,直到中间休息過后,那支队伍迟迟不动身,柳婧上前询问,他们直說有主人身体不适,暂时不忙着动身,直要他们先行,而那阳子远则躲着一直不见踪影时,柳婧马上明白了,他這是嫌弃自己了。 也是,這世间之人,都只好锦上添花,能够雪中送炭的,那是沒有几個。更何况,柳婧的父亲犯了官司,意味着她家的运道不好,在這個特别相信命理堪舆,蔚然成风几成主流的时代,如阳子远那种把自己妹妹送给官员做妾,一心想向上爬的人,出现躲避自己這种时运不济的人的动作,也是正常至极。 不過经過了阳子远一事后,柳婧对于向陌生人求助心也冷了起来。当下一家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大半個月后赶到了吴郡。 吴郡做为扬州十一郡之一,无论是富裕程度還是人文荟萃,都是扬州吊车尾的角色。 总而言之,于天下各郡中,吴郡,算不得一繁华所在。 饶是如此,自记忆以来便在清河县沒有出去過的柳萱,還是兴奋得不知所以。她频频把头探出牛车外,对着外面的景色叽叽喳喳。 而自从离开家乡,便显得格外安静的柳母,看着外面繁华气象时,神色怅惘,似有所思。 一进入吴郡,柳婧便命令吴叔王叔等几個见過世面的人去找掮客租房。她们现在手头只有黄金五十两不到,要在远比老家繁體的吴郡租個能住十几個人的大院子,時間上肯定不能如普遍的那样,一交租金便是一年的。所以,這裡面還有個口才問題,只能由几個行事老练之人出马。 饶是這样,直到四個时辰后,天色都黑了起来,王叔才在吴郡郡城的最边郊处租到一陈旧院子,共计租住半年,租金三十两黄金。 当下,已经沒钱住客栈的一家人,急忙驱着牛车赶往那院子。在众仆人快手快脚地收拾院落,搬运家俱时,柳婧一直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树影幢幢的前方。 她柳家,其实是大富過的。在记忆中,柳婧知道,自己的父亲,甚至当過官,不然,自家那些仆人,也不会一個個叫她父亲做‘大人’了。 可如今,不但家道中落,父亲還入了狱,路上遇到一個本以为可以结交的商人朋友。结果对方一知道自家的处境,马上避得远远的……這世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真是让她不舒服。 是的,不舒服。除了不舒服,隐隐中,柳婧還有一种不服气!有一种不甘! 等把东西布置好,已经過了子时。一家人也累得够呛,连沐浴也不曾地倒塌便睡。 天刚蒙蒙亮,柳婧便醒来了,梳洗過后,她走出了房间。 结果一出房门,她便看到母亲和王叔鲁叔等人也起塌了,一個個沉默地收拾着院落。 远远看到母亲,柳婧觉得她更苍老了。 沉默了一会,她提步走到一個割着院子裡的杂草,一個把它们捆绑起来的鲁叔和王叔身后。 看到她過来,王叔用袖子在额头上拭了把汗,慈爱地說道:大郎怎么不多睡一会? 柳婧笑道:叔也不多睡一会? 王叔叹道:哪裡睡得着啊?自你父亲入狱后,我們和你的母亲,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觉。要不是知道衙门大過年的根本不会理事,我們在年前天放晴时,便想到牢裡看望你父亲了。 說到這裡,他叹道:大郎,到监狱探望,裡外都要打点,也不知剩下的那点金够不够? 柳婧寻思了一会后,道:不忙。在王叔鲁叔诧异不解的目光中,柳婧认真地說道:這样吧,王叔呆会就去监牢外看一看,打听一下要怎么做才能见到我父亲。打听過后,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和鲁叔就按原计划的那样,一個去洛阳找顾公相助,一個去打听顾家二郎的消息。 她看向远方,轻声說道:刑狱之灾,最易让人倾家荡产人财两空。只要确定父亲安好,我就慢慢谋划。总之,无论如何,我不能让這個家就此散了,败落了。 原来到了這個地步,她還在想着既要父亲回来,也不能把家彻底败了。鲁叔和王叔看着眼前‘志向远大’的二姑子,一时都說不出话来。不過,自历阳截盐一事,他们已对她信服,寻思了一会后,两人都点了点头。 估计得时辰差不多后,王叔和柳婧同时出了门。王叔是赶往监牢方向询问柳父的情况,柳婧则是往酒馆方向走去。 她现在袖中空空,前往酒馆,自不是为了喝酒。她只是隐约有了一点想法,得在那人多口杂的地方,听一听各种小道消息,也许那些是非之言,能够帮她完善完善。 柳婧来到附近一家酒馆外时,却发现那酒馆裡,正络络续续地走出一個酒客。而大门口,那店小二正在不停地点头哈腰,各位客倌对不住了,实是那几位贵人来头甚大,他们說是不喜热闹,小的也沒有办法。 原来是有什么贵人要過来,店小二在赶走闲杂人等啊? 当下,站在一旁的柳婧向后又退了退。 就在敢怒不敢言的众酒客嘀咕着散了個干净时,对面的街道上,二辆华丽的马车驶了過来。 那马车黑色镶金,拉车的八匹马都是一色的白马,而這些一看就是精贵品种的良驹,众人在吴郡這個地方,都沒有见到過两匹。 不一会功夫,那马车便在酒馆外面停了下来,接着,两個身着华贵,长相相似的青年先走了下来。 他们走下后,同时走到第一辆马车外,朝着裡面的人长长一揖,恭敬地說道:大兄,到了。 恩。从马车中,传来一個沉而华丽的嗓音,那嗓音仿佛是琵琶的乐音,透着种能够引起空山回响的沉静和优美。 马车中人应過之后,车帘一掀,一個与他的嗓音一样,长相俊美高雅的贵介青年走下了马车。這個青年,看起来约摸二十岁,身材高挑颀长,表情冷漠。 他一走下马车,先前的两個身着贵气的两兄弟,那腰都弯得要折了。左侧那人陪着笑說道:上次听到大兄提起,說是這吴郡最醉人的,便是那酒烹鹅。大兄定然不知道,這一家酒馆,不但卖的酒好,他们做出的酒烹鹅,也是整個吴郡最有名的。大兄既然来了,一定要进去尝尝才是。這說话的青年,明明看起来比這俊美高雅的青年要年长,可他一口一個大兄地唤着,那是毫不羞涩。 那俊美高雅的青年无可无不可地听了,在缓步进入酒馆时,一侧的柳婧听到他那华丽的嗓音低沉地流响,我有一位故人說過,她虽是女子,却也有鸿鹤之逸兴……她虽自比鸿鹤,可我每次吃到這酒烹鹅时,便会想到她。 青年這话两人有点听不懂。說他是怀念吧,他把故友比作要吃下肚的酒烹鹅,怎么都透着一种不尊重。說他不是怀念吧,他這语气又過于深情。 就在那两個华服青年讷讷而笑,恭敬地迎着那华丽高雅的青年入那酒馆时,一侧的柳婧蹙了蹙眉。隐约中,她觉得那句‘她虽是女子,却也有鸿鹤之逸兴……’的话,挺有点耳熟的。难道,是在哪本书上看過类似的自夸之语? 摇了摇头,心事重重的柳婧把這事抛在脑后。 她刚一转身,迎面急步走来一俊雅青年。陡然一对上,那俊雅青年马上绽开一個得体的笑容,客气地唤道:柳兄也在這裡啊? 這俊雅青年,自然便是阳子远,沒有想到這会快就遇上了。 就在柳婧准备回礼时,阳子远已忙不迭地說道:失陪了,以后有机会,再与柳兄寒喧。他指了指那酒馆,一脸得意炫耀地說道:我那三妹夫,正在裡面陪一個从洛阳来的大贵客呢,那种身份的人可不易遇到,在下可不敢唐突了。說话之际,他看向柳婧的眼神,透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的三妹夫?是了,他的三妹,不就是路上遇到的那不愿为妾的少女?他虽是得意地宣称自己是裡面某個人的三妹夫,可事实上,他们還算不得正经亲戚吧? 柳婧自然只是想了想,她微微一笑间,也不等到她還礼,阳子远已一個箭步越過她,转眼上了那酒馆的台阶。在他踏入那酒馆大门时,柳婧注意到,他的腰都折得整個人佝偻了,而他那脸上挂着的谄媚的笑,更是明晃晃的几乎都能伤路人的眼。 柳婧看着阳子远踏入酒馆,摇了摇头,举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