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时机和婚约 作者:林家成 书名: 柳婧這时心生厌恶,脚步加快,转眼便出了阳府大门。 不過這次与阳子远相遇,她還是大有收获,至少知道闵三郎已经不必再放在心上。要救出父亲,她已沒有了阻力。 柳婧叫了一辆马车,朝着监牢的方向前进。 這一路走来,时不时可以看到一個個被放出的儒生。据柳婧细细观察后发妯,這些被放出的儒生要么是有些名气让官家忌惮的,要么就是家境富裕的。 不一会,马车来到了监牢外面。 守在外面的狱卒,对于柳婧是很熟悉的,因为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一個贵介郎君,她一袭布衣时,他们也不敢轻视。 看到她缓步走来,两個狱卒同时迎上前来,点头哈腰地笑道:“小郎君又来看望柳公了?” 柳婧笑了一笑,她从袖袋中掏出两碇金锞子塞在两人手中,在他们的笑逐颜开中,柳婧一边朝前走去,一边随口问道:“這阵子怎么放出了這么多人?” 一狱卒殷勤地回道:“郎君有所不知,那些人都是前阵子的刺客案中被拿进来的。现在听說已查知了真凶,所以那些蒙冤入狱之人也可以放了。” “哦。”柳婧止步,他回過头看着两狱卒,压低声音說道:“却不知柳大人,可以成为那蒙冤入狱中的一個么?” 看向两人的柳婧,笑得轻淡,语气温和平静,可她的手心,此刻已然汗湿。 两個狱卒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是老于世故之人,平素裡经历的冤狱错狱不知多少。柳婧這话一出,他们便明白意思的。 眼前這位郎君,不就是想把那柳大人也混在那些人被冤枉的人当中,给顺带出牢嗎? 柳婧见两人沉默,马上又各塞了五個金锞子過去。 有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這两人得了她的好处,那笑容更殷勤了。一狱卒朝四下看了一眼,拉着柳婧朝角落裡一站后低声說道:“应该可以。”另一狱卒也接口說道:“郎君可以去找主管邢部司狱的黎君。” 這两人的口气十分肯定,一时之间,柳婧的心跳不可自抑地加快起来。 退后一步,柳婧朝着两人一揖,低声道:“具体要如何做来,還請两位教我。”她一個贵气不凡的郎君,对這两個上不得台面的狱卒行此大礼,這种尊敬,让两狱卒大为激动起来。 一狱卒感动地說道:“郎君重我啊。” 另一狱卒也叹息道:“当今天下,许多儒生都是目中无人,只有郎君還保有古君子之风。” 感叹過后,一狱卒马上又道:“郎君要救柳大人的话,现在确实是大好时机。黎君在這吴郡管了多年刑狱,家裡有一妻五妾,那钱财,他是很喜歡的。” 另一狱卒也說道:“昨日有一杀人入狱的罪犯,也趁這個洗冤的机会放出去了。据說他们共拿出了六百两金。” 听到這裡,柳婧完全明白了。她朝着两人再次一揖,說道:“多谢两位教我。” “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郎君還去不去看過柳大人?” “自是要去,還請两位带路。” “郎君請跟上。” 一进牢中,柳婧才发现,這时刻的牢房,比以往的任何时侯都要热闹。一個個犯人紧紧抓着栏杆,眼巴巴地盯着外面。看到狱卒過来,他们一個個扯着嗓子嘶叫“冤枉啊,大人,我冤枉啊。”“大人,那些人能放出去,我也是无罪,也应该放出去啊。”“求大人明察秋毫啊。” 在這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叫的嘶喊声中,两狱卒大为不耐烦,他们挥动着手中的铁根,‘砰砰砰’地敲打着铁栏杆,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时,有些人被他们的铁棍抽中,给痛得缩成了一团。 這种地方,总是充满了阴暗和血腥,柳婧不敢细看,脚步一提朝着柳父的牢房走去。 外面這么热闹,柳父也站出来了。看到柳婧,柳父急步走近。 “父亲,孩儿来看你了。”柳婧看了一眼還在喝令着众犯人的两個狱卒,低声道:“父亲,孩儿问了他们,說是交六百两金给主司刑狱的黎大人,父亲也可以出牢。”她努力了這么久的事,曦光就在眼前,柳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颤。 柳父伸出手来。 他轻轻抚摸着柳婧的头,一脸的温柔慈祥,這個女儿,几乎是一生下来他便亲手把屎把尿,他這個父亲对她的疼爱,那是远远胜過她的庶兄和三妹。 慈爱地抚着女儿,柳父說道:“姓黎的在這吴郡管了多年刑狱,我当时进来,也是经他的手。通過他放人,应该可行。” 见到得到了肯定的女儿神采飞扬,柳父一阵心酸。他慈爱地說道:“婧儿,跟父亲說說外面的情况吧。” “恩。” 柳婧知道,柳父之所以想知道外面的情况,是想替她把关护航,是怕她年幼不知世事而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话說回来,让柳婧来述說外面的事,那還真是她的内行。想她从来到吴郡后,一直都雇了二十個浪荡子帮她收集消息。虽然重要的消息他们是收集不到的,可這吴郡的闲杂是非,那她比一般人還要清楚。 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一诉說了一遍后,柳婧想了想,又把這次邓九郎与顾呈会面的事說了說。 她越是說到后面,柳父便越是眉头暗皱。当她說完,柳父已一脸凝重。他看向柳婧,低声道:“孩子,按你這样說来,现在的吴郡一团混乱,各方派系夹杂在一起,只怕一动不如一静。” 顿了顿后,他盯着柳婧认真地說道:“让为父出狱之事,你先别急。再观察几天再做决定!” 见柳婧迷糊地看着自己,柳父严肃地說道:“有时局势不明之时,不如静而旁观。现在父亲在牢裡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明白了么?” 柳婧楞楞地点头。 半個时辰后,柳婧出来时,還有点迷糊。不過虽然想不明白,她還是决定按照父亲所說的行事。也许正如父亲所說的那样,局势不明之时,不如静而旁观。现在虽是营救父亲的良机,可那六百两黄金,家裡根本拿不出来。要救父亲,她得去取出一些盐货,再给换成金。可那样就动作太大了,在這個混乱时候,還真不是妥当之举。 在蹙眉思索中,马车停了下来。柳婧伸头一看,原来已到了柳府所在的街道了。 她连忙下了马车,朝着家门口大步走去。 刚刚进入府门,一阵說话声便从裡面传来。看到柳婧走来,一仆fù欢喜地叫道:“大郎大郎,王叔回来了。” “什么,王叔回来了?”柳婧一喜,大步冲了进去。 就在她急冲而入时,明显消瘦了不少的王叔,一個箭步从裡面冲了出来。来到柳婧面前,他屈膝便是一拜。在柳父急忙扶住时,王叔抬头打量着柳婧,哽咽地說道:“大郎,我回来了。” “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历时三個月,王叔从吴郡赶到洛阳,又从洛阳赶回。不用說,這一路必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的。 柳婧扶着王叔坐好,一边示意仆fù上酒菜,她一边在王叔的对面坐下。 见王叔要說话,柳婧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用過酒菜。 王叔匆匆吃了两口,又要說话时,柳婧道:“叔别急,你离开吴郡多时。而在你离开的這段时日裡,吴郡发生了很多事。”她把這几個月发生的大小事简略地說了一遍后,又提到今天去见過父亲的事,然后說道:“王叔你看,现在情况如此,只怕顾公就算愿意援手,也是无用了。” 王叔哪裡還吃得下?他放下碗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柳婧,苦笑道:“這信是顾公写给吴郡太守的……本来這一路我還想着,有了這封信,大人就可出狱了。不過大人既然說了要等几天,那就等几天吧。這信還請大郎收好,怎么用,全凭大郎做主。” 王叔一口气說到這裡,人有点喘,拿起一侧的酒喝了几口。 一直在旁边倾听着的柳母,這时突然說道:“老王,你见過顾公后,有沒有提到顾二郎与我婧儿的婚约一事?他们有沒有提到說要解去婚约?” 做为母亲,最关心的永远是儿女。因此在這個节骨眼上,柳母想到的却是這件事。 王叔匆匆咽下几口酒,点头道:“老奴說了,也问了。” 他這话一出,一旁的婢仆都侧耳倾听起来,便是柳婧,也定神望去。 王叔又咽下一口酒,顺通了气后,他认真地說道:“夫人有所不知,我這次在顾公那裡,并不曾遇到冷落。”顿了顿,他严肃地說道:“顾公对我十分客气,我问及婚约一事后,顾公便說:当初定下婚约时,两儿女是彼此有心的,去年时,顾公曾经就婚约一事问過二郎。当时二郎的回答是:他会娶柳氏阿婧,但不是现在!” 一句话令得柳母和柳婧面面相觑后,王叔又道:“顾公還跟老奴說,他们顾府,其实不曾因昔日戏弄之事而怪罪阿婧。他還說,小女孩天资過人,性子骄纵在乎难免,听說這几年亲家公亲家母一直在严加管教,想来现在的阿婧,是既聪慧又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