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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4【修命】

作者:未知
作为一個常年在山裡修桥打洞,且小說只看玄幻和仙侠的工程狗,王渊对明朝歷史的了解非常贫乏。 在王渊的认知当中,正德朝的歷史人物有哪些呢? 咱们来细数一下: 朱厚照、刘公公、李凤姐、王阳明、宁王、杨慎、唐伯虎、祝枝山和秋香姐。 以上大概就是全部了,连江南四大才子,王渊都只记得一半。如果真要再硬凑几個,就是华文、华武、华太师和石榴姐,以及左青龙右白虎的那位华府师爷。 别說王阳明来贵州,就算听到唐伯虎,王渊都会去找他喝酒。 宋灵儿身后十多個护卫,把這些土匪给吓了一跳。他们忍不住打听:“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王渊把酒坛交给阿猜和阿旺,自己翻身上马,答道:“黑山岭王二!” “幸会幸会!” 土匪们幸会的同时,心裡更糊涂了。 领头那個自我介绍說:“我叫商富权。這是我兄弟周进、张涛、张仲禾,我們都住在蜈蚣岭那边。” 王渊立即拱手抱拳:“原来是商兄、周兄以及两位张兄当面,失敬了!” “不敢当,不敢当。”商富权愈发沒底。 主要還是那十多個护卫,居然人人骑马,首领必然是土司贵族。偏偏王渊自称居于黑山岭,四個土匪怎么都想不明白,全都忍不住偷偷朝宋灵儿望去。 难道,這個少年是宋然的女婿? 土匪们也买了几坛酒,把酒楼的柜台都搬空。他们沒有带马,只牵了两头驴,驴背上還挂着几件农具,小心翼翼走在前方引路。 走出贵州北城门,商富权忍不住打听:“王二兄弟真是穿青人?” “如假包换。”王渊笑道。 宋灵儿突然笑着开口:“王渊可是今年县试、府试的第一名。” 這挺稀奇的,放在两年前,宋灵儿对读书人嗤之以鼻,现在居然认为县试第一能够拿来炫耀。她跟王渊的相处关系也很奇怪,经常毫无礼貌的呼来喝去,但又从来不反对王渊做出的决定。 就像刚才买酒,王渊說一声付钱,宋灵儿立即就掏银子,而且還沒觉得有什么不对。 “原来是秀才老爷!”商富权顺手拍了個马屁。 王渊纠正道:“只是童生。” 商富权笑道:“童生考第一,肯定中秀才。” 王渊随口问道:“你既知童子试流程,想必以前也在贵州城住過吧?” 商富权自觉失言,打着哈哈想糊弄過去:“我們這些山野小民,哪有资格在贵州城裡住。” “不要害怕,”王渊宽抚道,“我們穿青寨,也遍地是逃户,哪管得许多。你以前在贵州卫?” 商富权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大概算是默认了。 论起资格,商富权得喊王全一声前辈。人家王全二十多年前就逃了,他们是近几年才逃的,而且跑得不远,直接在蜈蚣岭落草为寇。 半個月前,他们居然抢到王阳明头上。 当时王阳明带仆从下山买盐,身上有好几十两银子。分出二两银子给土匪之后,就开始跟土匪们讲道理,稀裡糊涂便把四人给說服了。接着又将土匪带回龙岗山,让他们加入苗民寨子,跟生苗一起烧荒种地,還打算娶苗女落户生子。 苗民也被王阳明說服,愿意接受四個汉人,因为汉人可以教他们更先进的耕种技术。 可惜沒有足够农具,今年依旧得刀耕火种。 四人這趟进城,除了买酒之外,也购置锄头、镰刀等物品,其中一套农具還是帮王阳明买的。 略微了解情况之后,王渊问道:“很多人听阳明先生讲学嗎?” “多得很,”商富权笑道,“龙岗山附近的苗民都去了。這些生苗根本不会种地,把山头放火一烧,用石刀挖坑埋种子,随便浇浇水就等着收粮食。他们每天都闲得很,要么打猎,要么听阳明先生讲学。” “听得懂?”王渊好奇问。 “听得懂個屁,”商富权鄙视道,“阳明先生說什么,他们都傻乎乎望着,然后莫名其妙一起笑。倒是苗寨裡的许多小孩,每天都跟着先生识字,還跟着先生学說汉话。” 王渊又问:“你们能听懂嗎?” 商富权說:“大道理听不懂,小道理還是能懂的。先生說得对,打家劫舍终究不是個办法,得讨老婆安心過日子才行。” …… 其实,王阳明沒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潇洒从容。 他非常焦躁! 此时此刻,端坐于洞外,闭眼苦思良久,一口烦闷之气憋在肚子裡无处发泄。 這两年来,他经历了牢狱、逃亡、刺杀、疾病,妻子因家庭变故而流产,大夫說今后很难再怀孕。王阳明认为自己能超脱一切,已经对功名利禄无所求,谁知在遭遇刺杀时生出大恐惧。 那一刻,王阳明发现自己无法超脱生死,他仍然想活命,他依旧是凡人。 可该如何超脱生死呢? 王阳明想了几個月,一路旅程都在思索,至今毫无所获。 洞中,王长喜正在生火做饭。 王长乐则在苗人寨中,辅导苗人夯土建屋——王阳明能够获得苗民信任,多亏他有工部履历,威宁伯王越之墓便是他督建的。而此地生苗,住的還是茅草房,王阳明教他们夯土架木之术,帮助生苗建造土木结构房屋。 你看,土木工程還是很有用的,至少能够让番地生苗归心。 突然之间,王阳明睁开双眼,回洞取来一把石斧。他走到刚才静坐之地,对着一坨石头不断劈开,削去棱角,剥开石皮,渐渐打理成石墩模样。 “嗙!” 石斧碎裂。 王阳明捡起一块石斧碎片,在石墩上刻字:吾惟俟命而已! 這出自《孟子·尽心上》的正文:“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也可以是出自朱熹对《孟子·尽心下》的批注,原文为:“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此时此刻,论及王阳明的心境,应该是出自前者,也即《孟子》原文,跟朱熹批注沒啥关系。 咱们說人话,王阳明這是要修命! 再结合该句在《孟子》中的前后文,即:我已经恪守本心,觉悟本性,知晓天命。剩下的事情,就是严守本心与本性,等待自己的命运。尽力行道而死,是我的正命;犯罪受刑而死,乃死于非命也!我行道未尽,绝不能死在此地。 想通這個道理,王阳明豁然开朗,瞬间就超脱生死,也不再为怕死而自惭。 王长喜還沒把饭煮好,王长乐就已经回来了,他笑着說:“大爷,苗民說住山洞又冷又潮,想帮咱们先修几间茅草房。他们比划半天,我才搞懂,应该就是那個意思。” “可也。”王阳明微笑道。 突然传来商富权的声音:“先生,先生!我們把农具买回来了,還给你带了几坛酒!” 王阳明心情甚佳,有了农具就可以开荒,否则他下半年只能吃土過日子。 王长乐快步跑去拿农具,突然惊道:“大爷,来了好多人马!” 王阳明走出几步,便见洞外不远,果有十多個骑马蛮夷。当先者,是一对少男少女。少年身着黑衣,头发随意扎起;少女身着红衣,头上扎着彩巾。 但见二人翻身下马,后面的人也跟着下马,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王渊整理衣襟,正身作揖,学着沈师爷的口音說:“贵竹司童生王渊,见過阳明先生!” 王阳明還沒开口,王长乐就惊喜道:“大爷,他這是余姚口音!” 王渊心想:就是听出你刚才有余姚口音,老子才故意模仿沈师爷說话。 王阳明虽然刚刚悟通生死,心境已如古井不波。但他這两個月接触的,要么是生苗,要么是土匪,连一個能真正聊天的都沒有。 此刻突然冒出個读书人,而且說话還带家乡口音,這让王阳明实在忍不住喜悦之情,微笑着說:“請各位到洞中一叙。” 王渊从阿猜、阿旺手中接過酒坛,一手托着一坛,阔步走进山洞。 王长乐暗暗咋舌:這小子力气真大! 王长喜已经取出碗碟,主动为大家添酒,然后退回去继续煮饭。 “好酒!”王阳明抿了一口,问道,“你這口音,是跟谁所学?” 王渊回答說:“我的老师叫沈复璁,绍兴府余姚人,成化十四年进学。” 直呼自己的老师姓名,這显然不守规矩。但王阳明也不挑刺儿,只当是蛮夷陋俗,笑道:“竟是同乡。不知這位沈朋友,现居何处?” 王渊答道:“先生已被贵州提学副使聘为幕宾,此刻正随主官按临各处,或许十天半月就能回来。” 王阳明瞟了一眼王渊身上的弓刀:“你精通武艺?” 王渊笑答:“還沒杀過人。” “哈哈,這個回答有趣,”王阳明不禁大笑,起身說,“可否借弓箭一用,我有好些日子沒拉弓了。” 四個土匪无语,他们也有弓箭,却不见先生试弓,可能是看不起土弓吧。 “請!”王渊递過弓箭。 王阳明试了试弓力,惊讶道:“竟是七斗弓。” “咻!” 搭弦瞄准,一箭射出,洞口的藤蔓应声断开。 好吧,其实沒把弓拉满,王大爷的力气明显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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