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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水浒旧事

作者:木允锋
王跃一觉睡醒天色已黑,紧接着一個老兵给他送来吃的。

  待遇還可以。

  大馒头,带皮的烤猪肉,一碗糙米粥,咸的,裡面還有菜。

  应该符合一個都头吃的,毕竟他现在也是正式登记的军官,无论他和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童贯看上的這一点不会改变,王禀关起他也只是一种必要的程序,但在沒有得到童贯明确处置前,還是得给他一定的优待。

  就是沒有酒和茶,這两样都得到外面的酒店和茶馆。

  饭菜口味肯定不符合他的现代人口味,馒头太硬,发酵归发酵,但别指望有现代馒头的松软,猪肉毛都沒刮干净,糙米粥裡的沙子硌牙,吃惯了炒菜的终究很难适应。這时候的确已经有炒菜了,但肯定不能指望军队裡面日常会炒菜,也就是在那些饭店酒宴和有钱人家,毕竟那油也不便宜。至于猪肉很正常,开封城裡每天消耗最多的就是猪肉,之前王跃和刘锜逛的保康门瓦子旁边就有一條专门的杀猪巷,每天早晨得从城外赶入成千上万的猪。

  而且就是走南薰门进城……

  也难怪那條路上要设隔离带,說起来也不仅仅是显示皇帝威严。

  皇帝的御道上成天跑猪還是太夸张。

  再落下些排泄物也是必不可少,這年头又不是硬化路面,据說每次皇帝出来都得专门撒土,最后雨一下和泥土混合起来,那酸爽,那童太师之类真就不用在上面显示自己的特权了。

  吃饱喝足的王跃,扛着斧子打着饱嗝出了门。

  沒人看管他。

  一开始在门外的确有两個士兵在看押,但他醒来时候就发现已经撤走,而且還给他留下了一個刚刚赶制出来的腰牌,上面是他的职位姓名编号,很显然王禀不准备继续关他,在這军营又不怕他闹事,外面到处都是士兵,也不用怕他会逃跑……

  他逃出去可就得面对开封府和张家了。

  他在军营裡面,人家的确奈何不了他,童太师的面子必须给,可他要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家伙扛着他那所谓祖传的斧子就跟散步一样,在這座巨大的军营裡面晃悠着。

  胜捷军的员额是五千。

  童贯应该沒有吃空饷,王禀守太原时候,手下的确是三千,但当时的胜捷军统制张师正,却率领部分胜捷军逃跑,最后被李纲给斩了,紧接着部下兵变。不過也不一定是因为他们逃跑,更多是文官对童贯亲信们的报复性清洗,毕竟文官们对童太师的积怨已久,在童太师倒台后斩草除根也很正常。但此刻在這裡的应该是胜捷军满编,四月初已经很温暖,這种夜色刚上的时候,多数都在营中聚集着,打架斗殴,吵架对骂,還有唱歌的,說书的,搞得军营恍如瓦子。

  大宋朝的文恬武嬉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也少不了扎堆吹牛。

  王跃饶有兴趣地走到一堆吹牛的士兵旁边看着。

  “看看某這口宝刀,从那大食国来的,吹毛断发,還是某与那方腊手下一员大将大战三十合才夺得!”

  一個老兵拿着把短刀颇为得意地炫耀着。

  “可你上回說是在陇右买的。”

  一名士兵打脸。

  “胡說,某何时說過!”

  老兵怒斥之。

  然后继续挥舞着短刀吹他的战绩。

  這是一把弯刀。

  看样式的确是阿拉伯式,不過這在大宋并不稀罕,无论北宋還是南宋都与阿拉伯有密切的贸易关系,阿拉伯弯刀肯定流入,而且這时候辽国的刀也在逐渐被掰弯,只不過還沒弯得很厉害。直到金国时候依然处于弯刀与直刀混杂期,是蒙古人彻底将刀掰弯,而且弯的很厉害,但明朝时候弧度略微减小。

  也就是最终形成明清战刀的那种雁翎,柳叶,牛尾样式。

  宋军制式還是手刀,类似于大刀那种,不過只是自卫武器,战场上因为各方盔甲都越来越结实,刀已经不是主要武器,哪怕步兵也是斧头,锤子,甚至干脆连枷之类更受欢迎。

  当然,主要還是长兵器和弩。

  尤其是神臂弓,几乎就是宋军战术的核心,战场之上其他都是为了保护弩手的。

  不過王跃并不关心刀。

  “那方腊到底能不能打?”

  他分开前面两個挡着的,探头进去问道。

  那些士兵疑惑地看着他。

  “兄弟王跃,新来的。”

  王跃拱手說道。

  “却是眼生,這位兄弟之前可是剃度過?”

  那老兵說道。

  王跃這才想起自己脑袋上发型也不对,难怪刘錡那么容易找到他。

  “剃了,又犯了事被赶出来,故此来京城谋生。”

  王跃說道。

  那些士兵释然,虽然之前王跃跟王禀露面過,但看到的人不多,這些人看来并不知道他的事,說到底這么大一座军营,不知道這件事很正常。

  几個士兵往一旁挤了挤,王跃随即塞进了人群中。

  “要說那方腊倒沒甚本事,就是蛊惑人心的手段多一些,据說還会些妖术之类,好在咱们官家乃道君皇帝,自有神仙护佑,這些邪魔外道终究无用。至于說到真正战场上的本事,他手下那個方七佛才是能打的,真真是万夫不当之勇,咱们在秀州与其交战,可是折损不少。”

  那老兵說道。

  “那是何人斩杀此人?”

  王跃问道。

  “還斩杀?至今抓都未曾抓到,方腊去年就在這京城剐了,可那方七佛還不知躲在何处。”

  老兵說道。

  王跃這才想起,按照時間算,方腊也就八個月前才被凌迟,而且就是在這开封城内,实际上他被抓住很长時間,他的余党還在继续抵抗,一直到去年年底才算真正平定,但完全结束战争是在今年年初。這一战给浙江造成极大破坏,人口损失得几百万,尤其是杭州之战,实际上大宋朝就算沒有靖康之变,就大画家后期這局势也撑不了多久。

  北宋沒土崩瓦解也仅仅是因为還沒苟到时候。

  這时候真要是比较,倒是更像明朝的万历时候,从繁荣来說达到顶峰,战争多数也都打赢了,但事实上却已经危机四伏,正在开始向下滑落,只不過滑落的前一刻,直接被异族的铁骑踏碎。所以還能给后世留下個可以吹嘘的,搞得我大送好像不亡于靖康,就真得可以盛世下去一样,大送就算不亡于靖康,就這样继续下去也是给蒙古人送菜。

  這都已经糜烂到打不過一帮残兵败将了。

  再糜烂五十年,恐怕连南宋那点战斗力都沒有,南宋還好歹能守,北宋河北战场上可是一溃千裡,粘罕大军从太原启程,黄河岸边一通战鼓击溃大宋十几万大军,总共才花了二十来天。一路之上可不是华北平原,在纵贯泽潞的路线上,可全都是一道道险关,无论入口的南北关還是出口的天井关,中间要塞级别的泽潞二城,哪一個守住都不会有靖康之变。

  還有黄河。

  可粘罕穿過這一千裡重重险阻,并击败宋军主力,渡過被视为天堑的黄河总共花了二十三天。

  大宋朝真丢人。

  王跃继续日常辱宋中。

  “那宋江又如何?”

  王跃问道。

  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宋江,這些人倒也能打,尤其是那武松,鲁智深之辈,皆是武艺高强,战场之上勇猛无敌者,之前平方腊若非這些人,咱们此时恐怕還得在江南忍受酷暑炎热。”

  那老兵說道。

  “那這些人目前都在何处?”

  王跃赶紧问道。

  “打杭州死了不少,活着的有些伤残了的,也有被封了官,不過听說后来又死了几個,总之此辈皆贼寇,能免死就已经是官家开恩,纵使立了些战功,也得不着重用。那宋江倒是得了個团练使,也算用一帮兄弟性命换了富贵,那卢俊义沒福,封了官還未曾上任就淹死了,其他那些得個芝麻绿豆一样官职的就不知在何处了。”

  那老兵說道。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王跃忍着心潮澎湃问道。

  “三十六個结义兄弟,手下還有些喽啰。”

  老兵說道。

  “活着的大概有哪些?”

  王跃问道。

  “宋江,关胜,史进,杨志還有哪些?”

  老兵抬头问其他人。

  “鲁智深。”

  一個說道。

  “据說鲁智深死在庙裡了,他那最好的兄弟武松断了條胳膊,据說也留在杭州做和尚,至于剩下的,差不多总還得有十几個,有几個的确在做官,不過都在州府的厢军裡。倒是杨志据說在河北禁军中官职不低,也有些干脆散了伙,那史进就扔掉官服走了,终究贼性不改,似這般做贼惯了的,回了家也是早晚上法场。

  說起来這些都是贼寇,疆场上立功免了死罪已经是官家开恩,就算能打又怎样?难道還真想着能做大官?

  贼终究是贼。

  跟咱们這些出身清白的禁军不一样。

  纵使那宋江得了個团练使,也不過是個从五品的武官,实际差遣仅仅是個楚州兵马都监,楚州又不是沒知州,他這個都监无非就是给知州当狗。”

  另一個纠正错误。

  一帮出身清白的大宋禁军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王跃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那個独臂的头陀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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