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念個毛的佛,且去杀人
王跃问道。
武松沒有回答,而是继续盯着他。
“或者我再问一句,你就想這般昏昏噩噩地继续下去,继续這样如行尸走肉般游荡,看着那些贪官污吏继续荼毒百姓,看着世间那些不公平的事在你面前继续一堆堆出现,看着這個世道继续错下去?
曾经那個嫉恶如仇,快意恩仇的武二郎,就這样继续像個缩头乌龟一样一直到死?
那你与死人有何区别?”
王跃說道。
武松依然默默盯着他。
但却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肌肉在跳动。
很显然他并不是一個能够真正克制情绪的人,虽然王跃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水浒中一样,但从昨天的接触就可以知道這個人的性格……
他是一個豪侠。
一個快意恩仇的人。
而现在他的日子過的很苦闷。
曾经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一個人在悔恨中,就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看着造成這一切的人在一旁春风得意,却因为曾经的义气无法去报仇,曾经他和那些兄弟们劫富济贫逍遥快活,看到不公之事一刀砍去,看到贪官污吏一刀砍去,那是何等畅快,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
這种人实际上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想要让他跟着自己走,那首先就得点燃他心中的烈火。
王跃承认自己不地道。
武松跟他走很危险,說不定這次会死在战场上。
千军万马的战场真不是武艺好就管用,就是霸王再世,对面几百张神臂弓之类射過来,也一样会被扎成刺猬,他上战场会死,武松当然也会死,可对于武松這样一個人来說,让他继续昏昏噩噩下去,那真是一种耻辱,他是一個战士,那就应该像個战士一样……
念個毛的佛啊!
且去杀人!
“可這些与你去河北有何关系?”
武松缓缓說道。
王跃立刻露出了笑容。
“很简单,因为我料定会败,但败了不一定就无法收回幽燕,毕竟我大宋有钱,花钱买女真人打下来再给咱们就行了,相信童贯一定会這样做的。但女真人也知道了咱们朝廷是一只可以随便宰的肥羊,之前他们以为我們很强大,至少也是辽国一個等级,但只要咱们朝廷在幽燕之战原形毕露,他们是不可能忍住這花花世界的。
他们如今還沒解决辽人,天祚帝還在夹山,一旦他们彻底解决辽人稳住了后方,就会紧接着对咱们举起刀。
然后咱们会成为下一個辽国,而北方会杀得一片混乱。
你不觉得這是個机会嗎?”
王跃說道。
武松摇摇头示意不懂。
他哪懂這些乱七八糟的,他哪知道夹山是什么地方,女真人又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以前是如何横行河朔,是如何劫富济贫?”
王跃很干脆地问道。
“那還不容易,梁山泊水路四通八达,沿着五丈河到开封,沿着泗河南下到江淮,沿着黄河水路到河北,顺着五丈河又可到济南,就是到沂州都容易。我們兄弟带着各自手下,也无需太多人,有千余就足够,驾着船沿途攻破州县,召集贫民打开官仓,把那些贪官污吏杀了,粮食任凭他们自己取。
再有那些为富不仁的,一并打开庄子,一样开仓放粮,我們兄弟就取些金银之类方便使用的,剩下全都任凭穷人取之。
京东各地多是厢军,就是禁军也都百余年未打過仗。
這般货色某一人就能撵着几百打。
无人能挡。
我們兄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再說我們兄弟到就会开仓放粮,别說是那些贫民,就是官军都不想阻挡,我們打开州县他们一样跟着分钱粮。”
武松說道。
而且精神大振,仿佛换了一個人般容光焕发。
“错了!”
王跃說道。
“哪裡错了?”
武松愕然道。
“你们完全错了,你们這样做有什么用嗎?你们在的时候,的确那些老百姓分了钱粮,能吃几顿饱饭,可你们走了以后他们的日子会有什么改变嗎?
不会的。
他们该交的租還得交,该交的税也依然得交,该過的苦日子一样也還得過。
甚至更差。
毕竟那些贪官污吏因为你们造成的损失,得从他们身上捞回来,贪官污吏们是不会吃亏的,你们顶多让那些老百姓做了個梦,很短暂,但的确沒什么卵用的梦,你们走了,他们的梦也就醒了,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走,你们为什么不是带着他们,把這個梦变成实实在在的日子?”
王跃說道。
“那不是造反了?”
武松愕然說道。
“哥哥,你们是在做什么?难道你们是在請客吃饭嗎?你们原本就是造反却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
王跃同样愕然地說道。
武松立刻沉默了。
“我此时才明白,你们甚至不如方腊,方腊至少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在造反,那他就也就像個真正造反的一样,可你们都已经造反了,却沒想過造反,知道你们這样顶多是什么?流寇,顶多也就是個流寇而已,失败是必然,不招安最后也一样会完。
你们已经造反了。
那你们就得有一個造反的样子!”
王跃說道。
這個时空当然不会有水浒传那样,搞個水泊梁山的根据地,事实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实裡的梁山无非一個孤零零小山包,算起来四五個平方公裡,四周环水,一片芦苇荡,藏千把人当然沒問題,毕竟随时可以驾着船走人。那裡有五丈河這個开封以东漕运线贯穿,南下桓公渎入泗水直达淮河水網,整個鲁豫交界水網区乃至淮河水網任由他们活动。
向北进入黄河水網麻烦点。
因为五丈河进开封城,再转入汴河才能进入黄河。
不過在梁山泊北岸登岸,却只需要陆路百多裡就到了,然后弄些船顺流而下整個河北任由他们逍遥,甚至都能把船撑到蓟州去。
所以歷史上记载的這帮人,也就是這样在整個南起淮北,北到河间的广袤水網区内四处攻州破县。
但他们真沒建立過根据地。
“這样不行!”
王跃语重心长地說道。
话說這家伙都快反贼附体了,俨然忘了自己還在大宋都城,而且還在一座皇家寺庙裡,而此刻他身份還是大宋禁军中的一個都头。
“所以,我們不能再這样了。
此战之后北方就开始进入乱世,尤其是幽燕一带接下来会很乱,而乱世就少不了为盗的,故此我想做的,就是先在山区搞起一個寨子,然后逐渐做大,做强做大,再创辉煌。不過不是我,而是哥哥你,至于我還得在官军裡面,最好能争取往上爬,然后咱们兄弟俩合伙,等到女真人南下时候,咱们再趁机建立一個沒有贪官污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的好世道。”
他紧接着說道。
武松摇了摇头,很显然這家伙理想太远大,他根本理解不了。
实际上王跃也不是脑抽,因为他真得具备实现的基础,童贯花钱雇金兵打下幽燕后,为了维持统治,主要是养活郭药师那帮人,毕竟那裡的人口几乎被女真人全掠走了,根本沒有能力维持自给自足。這样赵家人就不得不就近在河北大肆搜刮,最终导致河北造反的蜂起,靖康之前河北已经遍地烽烟,武松想在這期间搞起一支队伍很容易。
唯一的問題也就是如何养活。
但這是以后的事。
再說王跃可以在开封赚钱,甚至想方设法弄一個地方军职,然后和童贯勾结起来弄钱。
总之就是官匪一家互相支撑。
然后就這样猥琐发育,直到金军南下,那时候就可以真正打着抗金旗号做大宋朝的军阀了。
当然,目前只是個计划。
這不是最重要的,這就是個画饼而已,最重要的還是用這個画饼哄着武松跟自己一起北上。
但武松還是摇了摇头。
“某不懂這些,再說你這全是猜测,究竟会怎样谁也不知,就为你這些猜测的东西,让某二次做朝廷鹰犬,還是跟着童贯這奸贼,這岂不是贱?”
他說道。
“你就說吧,怎么才答应?”
王跃最终還是来直接的。
武松突然一笑……
“咱们再好好打一场,某输了自然听你的,命某不在乎,就算跟着你去河北要上阵厮杀也可,左右這日子過得也无趣,好生杀一场,战死在千军万马间,也总胜過一朝老死病榻。可要让某听你的,终究得让某服气才行,打得過某就任你差遣,打不過某就不說也罢。”
他說道。
“走,到外面去,正好兄弟也想看看哥哥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王跃很干脆地說道。
他也很想看看放开手一搏,最后自己能不能打得過武松。
“外面?此处乃佛门净地,咱们還是莫要惊扰了寺中僧人,左右也该朝食,咱们出去寻個去处吃饱喝足,再到城外放开手一战。”
武松說道。
“走!”
王跃向外做了個請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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