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回 各自烦恼 作者:水清若云 第四百二十一回各自烦恼 第四百二十一回各自烦恼 三月初一起程回休阳,耿妈妈瞧着陆辰儿身边沒人,要跟着一起走,不過,還是让陆辰儿给拦住了,依旧留着她一家子和端佑一家子在北三街看守宅子。 這回上路,可算得上是真正的轻装简行,只带着余丙秋和那位奶娘仇氏,马晓送的那十五個人,一個都沒有带走,全部留了下来,留在了北城金水桥的那座大宅院。 对于那位奶娘,陆辰儿原是想换掉,考虑到她是宫裡给的,终究留了下来,甚至都沒有再找過奶娘的,一路之上,陆辰儿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带着孩子,沒让那位奶娘带着。 “我瞧着浚哥儿這样,将来怕是和你一样,身上会带上清苦的药味。”晚上时候,住在驿站的厢房裡,陆辰儿抬头望了一眼李璟,又低头望向怀裡的儿子,刚喂下的一勺药,又让他用舌头给抵了出来,盈得满下颌都是药汁,好在喂药前,已在他脖子上系了一块围兜,沒有掉到脖子上及衣领上,陆辰儿接過李璟递上来的手绢,把药碗递给李璟,用手绢轻柔地替浚哥儿擦去吐出来的药汁。 李璟无奈地笑了笑,“常年喝药的人,大抵都是如此,這也是沒法子的。”看到浚哥儿如今這样喝药,他倒想起,从前蒋妈妈和他提起,他小时候不爱喝药的情形来,他当初還只不信,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陆辰儿用小银勺子把药汁喂进浚哥儿嘴裡,银勺一出来。跟着浚哥儿就用舌头把药小汁给搅了出来。 半碗药,陆辰儿和李璟两人喂了半個多时辰,才把一小半的汤药喂进浚哥儿嘴裡。 小家伙這些天以来,一直就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因而,喝完药后,很快就睡着了,陆辰儿就把孩子交给进来的奶娘,“你先守着他一会儿,等会儿再送過来。” “今晚不如就让哥儿跟着奶娘一起睡,别抱来抱去的了。”李璟抬头望了陆辰儿一眼,目光有意逗留了一下,笑意熏人。有些微凉的手从陆辰儿背后轻轻滑過。 陆辰儿一怔。但還是很快就意味過来。瞧着李璟已往摆上饭食的案几边上走去,于是送奶娘出门的时候,轻轻道了句。“今晚你就看一晚吧。”說完,回转身,回到案几旁。 屋子裡就他们俩人。 吃饭时,谁也沒有出声。 只是两人目光碰触到一起的时候,好似喝了陈年的酒一般,都笼上一层薄薄的醉意。 這顿晚饭,吃得有些慢。 夜正长,意正浓。 正谓红绡帐裡卧鸳鸯,被底风月是经年。 云收雨歇后,陆辰儿趴在李璟胸口。微微阖着眼,咕咙地问了一句,“也不知道道长的那個药有沒有用。” 李璟收拢了一下手臂,一手搂着陆辰儿的腰,一手轻抚着陆辰儿的脸颊,黑夜中明明看不太清,但陆辰儿還是觉得,李璟正睁着眼望着她,目光有些许灼热,好一会儿,才微微侧了侧身子,轻道了声,“放心,有我呢,睡吧。”闭上眼,手脚相抵,脸儿相挨。 临走的时候,白眉道长和李璟說過,他的身体,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全是和他一样,身体裡带着寒毒,至于送的那瓶药,是道长近一年来,为他的身体特意研制的,想到白眉道长說到近一年来這個時間,李璟就不得不怀疑,陆辰儿怀孕时,白眉道长大抵就看出来,他身体裡的寒毒,对孩子会有影响,只是想碰碰运气,沒說罢了。 一夜再无话。 京中,北七街,程府。 程府的外书房,已连续数日,书房裡灯火通明,经夜不息,這一日下衙回府,程常棣依旧与往常一样,回到府邸后,直接回了外书房,吩咐端方研墨,伸手取了案头上禇体字贴,见此情形,端方便明白今晚大抵老爷大抵是不会回内院了,想起端成方才過来传的话,端方微微抬头望了程常棣一眼,却又迅速地低垂下头,专心研墨,心裡琢磨着该怎么回话。 端方想着,太太的吩咐,或许他可以不太在意,但老太太的吩咐,他却不能不传达。 待墨研好了,程常棣按往常一样,便挥手让他退下。 只是這回端方却沒有退下,慌乱中开了口,“老太太方才让人過来传话,說身体不舒服,让老爷過去一趟。” “請大夫沒?”程常棣望了端方一眼。 “下午的时候請過了大夫了。” “大夫怎么說?” “這個不太清楚,传话的人沒說清楚。”端方硬着头皮道。 程常棣听了,轻嗤了一声,“那就去问清楚了。” 端方還待要再說,又听程常棣开了口,“问清楚后,和那位传话的婆子說,让母亲好好静养,我就不去打挠她老人家了。” 端方嘴裡的话,在听到程常棣這般說的时候,一下子都咽到了喉咙裡,于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程常棣的手中那支狼毫,沾了墨,因有些心不在焉,提起笔,笔尖触纸,迅速就晕散了开来,在纸形成一大点墨黑的印迹。 见此,程常棣遂搁下笔,伸手把那张宣纸一揉,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头一回,连临字贴都无法让他心静下来了。 程陈氏的身体一向很好,程常棣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不常去上房的时候,程陈氏便免不了派人来說病了,前几次他還信,只是每回大夫過来,說的不過是心气不顺,需要静养之类的含糊话,次数多了,他自是再也不会再当作一回事了。 這些年,他偶尔会常去北三街的陆府门前转转,不想不久前,去陆府门前时,却瞧见了李璟和陆辰儿两人从裡面出来,当时他都吓了一跳,他们俩不是在西苑嗎? 后来,在衙门裡,有一次见到史修,他从旁问起,才知道,托圣上隆恩,他们俩已经放出西苑,如今就住在北城金水桥那边,听到這些,他倒是沒觉得什么,自从赵相去逝后,他对于朝堂上的有些消息,就不太灵通了,因而,他沒听到消息,也实属正常,只是在听到史修提及,他们在禁苑中生了一個孩子……听到這儿时,当时当刻,那时那刻,程常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沸腾了起来,似要炸开一般,许久都沒回過神来,连史修叫他时,他都沒听到,生平头一次,他在外人面前失了态。 那日后,他曾想過去金水桥那边的平康侯府看看,平康侯就是李璟从西苑出来后,所得的爵位,只是每回都到门口了,终究沒有勇气进去。他犹记得,当初他检举李璟作佐证时,李璟望向的目光,从吃惊到冷漠。最后,变成了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抹冷漠,令程常棣觉得,他是知道缘由的。 這样也好,知道缘由,程常棣想着,唯有這样,他的一番心思才沒白费。 只是他想到了开头,终究沒有料到過程,甚至连结尾都不曾料到。 时至今日,仿佛他所的,更似一场戏,更像一桩笑话,原是要拆开他们,沒想到反而促使了他们在一起了。 還有马晓去過一趟,便被连贬数级,发放到了外地,他便歇了心思,不去见他们。 手紧紧攥着,脸上的神情阴沉了许多。 端方进来的时候,瞧着的正是程常棣阴沉着的一张脸,饶是這些天以来,端方见多了程常棣這样的脸色,也還是吓了一跳,在他低垂着头,心裡数着地面上的青砖地板,想着该不该打破屋子裡的沉郁气氛时,就听到程常棣的說话从头顶传来,“老太太用過晚饭了嗎?” “用過了。”端方忙地回答,“大夫過来瞧過,留下了方子,說老太太只是受凉,煎几剂药服用就沒事了。” 程常棣犹疑了一下,看向端方,却不太相信,总觉得老太太這回不過是换個說法罢了,于是淡淡道了声:“知道了。”便再无话。 那位婆子還在中庭那边等着,端方见许久程常棣都沒有开口說话,便還是开了口,“老爷要不要见见陈妈妈?” 程常棣想也沒多想,就說不见,端方只好又道:“老太太派了陈妈妈過来請老爷過去上房,老太太說了,老爷不過去,就让陈妈妈也不必回上房了……” “不必回就不用回了。”程常棣忽然喝斥一声,打断端方的话,他生平最恨被人要胁,都這么多年了,母亲依旧不明白他的性子,“让那婆子就在中庭站着,夜裡也不必到去廊下躺着。” 一时之间,端方噤若寒蝉,只得忙答应,下去传话。 上月,程常林和闵氏又有了第四個孩子,而初哥儿已十岁了,他却還只有初哥儿一個孩子,为了這事,自赵相去逝后,程陈氏就一直催促着程常棣纳妾,只是他的心思一向不在這上面,何况初哥儿之后,他和赵雅南再沒有孩子,缘由他知道,纵使纳妾,也是无用,而另一方面,程陈氏一直催促着他接华姐儿来京,說华姐儿已快要及笄了,他心裡便是十二分的不愿意。 再加上,最近因着李璟和陆辰儿出西苑的事,這些堆到了一起,心裡更是烦躁不已,這些日子,他便沒有去见程陈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