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君生我生(三) 作者:未知 崔家的长辈们原本打算出言奚落,你当是衙门们审案,還是圣人抄家,你连我們都怀疑,那岂不是目无尊长? 因为乃是晋王登基,所有的人都觉得,崔九的御史中丞做不长了。 可一看到他那充满血色的目光,所有的人又将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们崔家都是文人,乃是礼仪世家,不同刚刚丧妻的人一般计较,沒错,他们就是這样的高尚。 不一会儿,屋子裡密密麻麻的已经站满了人。 “九弟,你要如何查证,尽管說便是。” 崔九一言不发的走到离他最近的人身边,抬起他的手,仔细的闻了闻。 所有的人都被他這一举动给弄懵了,這是什么鬼? 被贺知春的死刺激大发了,以为自己长了個狗鼻子么? 他们這样一砸吧,觉得不对味起来,崔九的确是长了個狗鼻子,所以他十分的擅长调香,他身上用的香,全都是自己调制的。 香味? 崔九一個一個的闻過去,“七哥,把你的手拿出来。” 崔七脸色有些发青,“某刚刚用了饭,手上都是油荤,别脏了九弟的鼻子。” 崔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把手拿出来,還是想要某把它剁下来?反正当年,你不是很喜歡崔大郎么?某觉得他怕是等你很久了。” “七郎啊,你就把手给崔九吧”,一旁的崔家二夫人颤颤巍巍的說道,周围人的脸色也不好起来,崔九从来都不是個善茬儿。 崔七把心一横,伸出手来,崔九一把抓起他的手一闻,接下来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崔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对着崔九怒目而视,“你疯了嗎?某可是你哥哥。” “是你将阿俏推下水的对不对?每年阿俏生辰,某都会给她调制一款新的香,可是再怎么变,裡头不变的是栀子花的香味。崔家人自诩名门,出身高贵,嫌弃栀子花香味浓烈直白不含蓄。” “只有阿俏,因为乃是岳州人,所以一直喜歡栀子花香,整個崔家,除了她,沒有人会用這种香。你推阿俏下水,手上便沾了這种香。” 崔七沒有說话,一旁的崔二夫人慌忙說道:“九郎啊,我知道你同阿俏感情深厚,她沒了,我們也都很难過,但是你不能够光凭一点香味,就觉得是七郎杀了阿俏啊。這年节家中人多,人来人往的,不小心沾到了,也是常有的事。” “再說了,七郎有什么理由要杀阿俏呢?” 站在人群中的青梅,白衣素缟,闻言大声說道:“不对,娘子闻讯得知七郎归家,這才对镜梳妆,用了香,之后立即去见七郎……再一出来,人便沒了,怎么可能是随便沾到的呢?” “她平日裡舍不得用,只有在九郎归家的时候,才会将這香拿出来。” 青梅乃是贺知春的贴身婢女,专职梳妆,她說的话,崔九是绝对相信的。 至于崔七为何要杀阿俏,他想不明白,也沒有旁的证据,可是他需要证据么? 他不需要。 他现在不是那個崔御史,他只是一心想要为了阿俏报仇的崔九郎。 崔九越過崔七,又一個個的闻下去,直到沒有第二個人手上有阿俏的香味,這才一把拽住了崔七的衣领子,将他提溜了起来。 崔九生得很高,又常年习武,抓崔七這么一個弱鸡,不在话下。 “崔九你疯了么?你想做什么?”崔九二话不說,拖着崔七便走,崔二夫人上来要拦,却被崔将军给挡住了,崔小叔的夫人着急的說道:“快快快,快去請老夫人去。” 崔九拽着崔七一路行到了贺知春掉进去的那個湖边,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崔七心有戚戚,“九弟九弟,事到如今,某便如实同你說了吧,你常年不在家,某同阿……” 崔七的话還沒有說话,就感觉一阵巨力袭来,将他的头整個按进了水中。 直到他以为自己快要淹死了的时候,崔九才将他拉了起来。 崔七呛了一口水,真他娘的冷啊,他哆嗦着捂着胸口,猛的咳嗽起来。 所有的人都被這一幕惊呆了,崔九這是枉顾法度,要私刑了崔七啊! “九郎,你就听阿爹一句劝,你若是杀了崔七,阿俏也活不過来了,而你一辈子的前途,也就都毁掉了啊!” 崔九仿佛沒有听到一般,“崔七,某就问你一句,阿俏是不是你杀的,是谁指示你的,你若是說了,某可以考虑送你去大理寺。” 崔七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是智远大师,智远大师說阿俏是天宝公主,乃是天生帝命,我若是替圣人杀了她,便有前程万丈。” 崔七的话音刚落,崔九抬起便是一脚,将他踹进了冰窟窿裡。 崔二夫人哭喊着扑了過来,“快来救人啊,快来救人啊,崔九你疯了啊!” 崔九红着眼睛看了周围人一眼,“不许救,阿俏落水了,也沒有人救她。” 周围沒有一個人敢动,不知道是被崔九的眼神吓住了,還是因为崔七說的天宝公主,天生帝命什么的,震得他们脑袋疼。 “崔九你杀了我儿,崔家所有人都瞧见了,我要去长安城告御状,你還我儿命来。” “不许去,崔七脚滑落水,不慎溺亡,与崔九无关。” “凭什么,凭什么你到這個时候,還要偏心崔九?” 崔老夫人跺了跺拐杖,“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說话,這些年我最偏心的人是谁?谁都有可能,却从来都不是崔九。崔七杀了阿俏,不過是一命還一命罢了。崔七不是我崔家人,你们若是想要崔家灭门,大可将今日之事說出去。” 在场的人脑袋又是嗡嗡作响,這家大业大就是可怕,裡头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啊。 惹不起惹不起。 崔九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告与不告,崔七是谁,他压根儿不关心。 他现在要回去陪阿俏了。 “元芳,走,咱们陪你阿娘去。” 雪越下越大,好似要将所有的罪恶,都掩面起来。 一直到阿俏出殡的那一日,李思文才风尘仆仆的从边关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