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君生我生(五) 作者:未知 “佛渡有缘人,只要心存善念,诚心祈祷,佛祖自会保佑你儿早日康复。” 智远大师坐在人群之中,他的周围围拢着一群妇人,她们或遇天灾,或遭人祸,总之对佛有所求。 他是长安城中最有名气的大师,也就只有在上元夜的时候,寻常的百姓能够有這么一個机会,被他点化。 崔九远远的看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样,不由得在想,若是阿俏還在,阿俏肯定会說,什么话都让你說了,真够能的。 那妇人的儿子若是康复了,那是佛祖保佑;若是沒有康复,那是你心不诚。 老和尚屁事沒敢,就动了动嘴皮子啊! 生病了,不应该去求医问药么?求神拜佛是什么鬼! 他這样想着,勾了勾嘴角。 再厉害的高僧,也是要出恭的不是。 崔九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智远大师走到一條僻静的小路上,突然住了脚,“你在那裡看着贫僧很久了,可否现身一观。” 回答他的便是一道袖箭,智远大师一时不擦,那利箭擦破了他的耳朵,插在了背后的大树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少年郎,不知道贫僧与你何愁何怨?”大师双手合十,一副高僧模样。 “那么阿俏,又同你有何仇怨呢?”崔九冷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智远大师一听不好,拔腿就跑,边跑边說,“你是崔九。” 可他還沒有跑出几步,就跪倒在地,大惊失色,“箭裡有毒?看来你今日是要来向贫僧索命了。阿俏同我沒有仇怨,但是他阿爹同我有仇怨,這是一個很长的故事了……” 他的话還沒有說完,崔九已经走上前来,将他捆了起来,堵住了他的嘴。 “某沒有心情听你說故事,阿俏最常看的话本裡說,那些杀人的人,就是爱听故事,才发生了变故,所以我不听故事,直接杀人。” 崔九說完,将智远大师装进了麻袋了,扛在肩头,“你是不是在想,你一大把年纪,已经活够本了,便是死了,也能成佛,受万人敬仰对不对?” “那样的话,你就把某想得太好心了。放心吧,某一定让你死得轰轰烈烈的。” 智远大师暗道不好,崔九這厮简直已经疯魔了,今日怕是当真难逃一死了。也不知道那弩箭之上涂了什么药,竟然這么厉害,让他使不出半点劲儿来。 今夜长安乃是不夜城,而那平康坊一年到头都亮着灯。 穿着艳俗,袒着白肉的老鸨正挥舞着帕子站在门口揽客,“哎哟,客官进来耍一耍啊,我們這裡的花娘嫩得出水,個個都是可人儿!” 她的话音刚落,神色陡然怪异起来,只见一個全身玄色,领口簪着白色小花的郎君,搀扶着一個白胡子的大和尚走了過来。 這是什么鬼?家中有白事的男主人,同来做法事的大和尚,一道儿来逛平康坊? 她开青楼這么些年,還是第一次瞧见這样怪异的组合。 那郎君走上前来,往老鸨怀中扔了一锭金,老鸨一瞧,眉开眼笑的過去搀扶住了老和尚,“客官裡头請。” 智远大师此刻已经是双目圆睁,快要气绝了。 崔九将他搀扶进屋中,又往他口中塞了一颗丸药,不一会儿,智远大师便感觉自己全身发热,像是要炸裂开来一般,他心中暗骂,這個卑鄙无耻的小人,简直就是疯了! 崔九见药效已经起了,边走出房门边說道:“大师,某已经按照您說的安排了,您……過后,一定要给亡妻做够七七四十九日法事啊……” 那老鸨正带着一群花娘過来,崔九又往老鸨手中塞了一锭金,“罪過罪過,亡妻……唉……” 老鸨接過金子,鄙夷的往屋子裡看了看,“這长安城的和尚满地跑,你怎么就摊上這么一個呢?换一個不是更好?” 崔九声带哭腔,“大师德高望重,不過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小子家中寻大师做法已经多年,回回如此,习惯了便是。小子爱妻刚亡,便不再這裡久留,以免她心中生怨。” 老鸨也是走江湖的人,只是唏嘘了一番,便大手一挥,好几個姑娘一同进去了。 崔九走出了那花楼的门,便又朝着热闹的长安城中走去。 让一個人死,不是最苦难的事,最苦难的是,让一個德高望重的人,身败名裂的死去,让他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可是他再怎么狠辣,他的阿俏,也回不来了。 崔九想着,头也沒有回的离开了。 结果了大师,還有一個人,然后,他就可以去陪阿俏了。 …… 上元夜,一阵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平康坊的夜空。 一個花娘跌跌撞撞的从屋子裡冲了出来,“不好了,不好了,死人了!那個老和尚死了!” 花娘大叫之后,不少人都从屋子裡冲了出来,過来看热闹,大师逛青楼,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老鸨脸色一白,摸了摸自己袖笼裡的两锭金,真是造孽啊! 其中有几個乃是官府中人,挤进去一瞧,顿时大惊失色,“這……這不是智远大师么?” “怎么可能,真的是智远大师?智远大师都多大年纪了啊!” “早听我阿爷說,智远大师年轻时风流得紧,睡遍长安城的姑娘,原以为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沒有想到啧啧……竟然是马上风。” 那老鸨子竖起耳朵一听,赶忙接口道:“哎呀,我听說大师每次作法,都要来平康坊作乐,方才前去……” 周围的人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啧啧声不绝于耳。 這事儿在长安城流为奇谈,好一阵子這才散去。 …… 而与此同时,崔九已经行到了人都多的朱雀大街之上。 這是长安城的主干道,每年花灯最美的地方有三個,一個是平康坊,因为那些妓子们要附庸风雅,绞尽脑汁的玩出花儿来;二来便是曲水边,那裡主要是有花船,适合密会的青年男女们。 這第三個便是朱雀大街,什么叫做富丽堂皇,皇家气派,在這裡便能窥视得出大庆的奢华与富足。 這裡多悬挂的是宫灯,因为每年的這個时候,宫中总会有人出来赏灯,以示与民同乐。 崔九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晋王,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