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所图 作者:未知 “哥哥是觉得,韩正清另有所图。”宋楚宜语气平静,這個难消化的,令人想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裡只掀起了一点儿波澜,就又立即平静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的,宋楚宜這样平静,是因为她早已经起了疑心。 从宋老太太跟她說起范氏姐妹的隐秘开始,她就觉得這一切都莫名的不合常理-----譬如韩正清既然真的很重视小范氏同东宫大范氏的关系,又为什么跟小范氏夫妻离散這么多年。如今想来,他或许在乎的根本不是发妻,而是发妻的姐姐吧? 這么一想,许多事情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似乎立即就要破土而出,可是总還觉得差些什么,宋楚宜皱了皱眉头:“我一直以为,太子中毒同恭王脱不了关系。” 可如果是韩正清所为.......那太子中毒竟不是恭王做的? 事情哪裡就有那么巧,东平郡王怎么会挑一個最好的时候给太子下毒?這分明是重重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宋珏替她下了结论:“或许,真的脱不了关系呢。” 想到西北莫名死的飞快的杨玄,想到最近都不蹦达了的范家,宋楚宜了然------当初小范氏跟韩止的死讯传去西***正清尚且一年多半点动静都沒有,而今大范氏死了,他倒是忽然有了动静,這其中的猫腻不是不言而喻嗎? 基于他们這种揣测,如果韩正清在乎的真的是大范氏,那么他把大范氏的死算在太子的头上,似乎也不是不可理解。 宋楚宜眉头皱了皱,声音发冷:“他投靠了恭王。” 否则太子中毒的时机怎么会這么巧妙,如果恭王的计划成真,那么太子死了,而太子中毒的罪名会被栽在周唯昭身上。 可是還是有一点不对劲,宋楚宜抬头看着宋珏:“为什么独独会把东平郡王摘出去?” “你们這些小娃娃啊,聪明是聪明,可是還是阅历不够!”清风先生优哉游哉的从那颗极大的黄花槐树后头转出来瞧了他们一眼,不客气的往他们中间的凳子上落座。 周遭的空气都一同安静下来,静的能听见风吹落花的声音,宋珏坐在凳子上沒动。 宋楚宜就真心诚意的同清风先生請教:“愿听先生指教。” 清风先生最喜歡吃长宁伯府的长寿果,他从荷包裡掏出一颗来一边剥壳,一边不忘记回宋楚宜的话:“虽然耸人听闻了一些,可是這世上一样米养百样人,真的什么人都有。你们還小,家风又正,很多事想不到那处去。” “我给你们提個醒。”清风先生终于把壳剥干净了,抬手把果肉扔进嘴裡:“你们觉得,范良娣何以叫锦乡侯這么多年忠心耿耿,连妻儿都死绝了還是不改初衷?” “我可听說锦乡侯唯有韩止這一個嫡子。”清风先生老神在在:“一個正常的世家大族养育出来的男人,就沒有不在乎嫡子和香火的。如果他不在乎......那必定是還有别的倚仗。” 宋珏和宋楚宜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东平?!” 可是刚說完两個人就又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清风先生。 宋楚宜先反应過来,本能的就摇头:“皇家血脉哪裡容得了范良娣混淆?這不可能!” 清风先生半点儿不急,伸手在桌上的果碟裡又拿一個枇杷在手中把玩,呵呵笑了一笑:“皇家血脉自然是不容混淆,可是還不准人說瞎话?” “說你们還是小孩子嘛。”清风先生感叹了一声,觉得宋家养儿女养得太好了,糟乌事不叫他们听,戏本肯定听的也是少的,怎么就不知道這世上各种人都有,各种事都会发生呢?许多大户人家后宅的事,比戏本上演的還要离奇呢。 “你们想想,嫡子死在小姨子和小姨子儿子手裡,为什么他半点不伤心?一点儿报仇的意思也沒有?你们舅舅不是說,杨玄死之前,范家還是在蹦达呢嗎?范家在蹦达,背后的人是谁,其实你舅舅跟咱们都心知肚明,是不是?除非他有一個儿子比嫡子韩止更重要,更得他欢心,否则我是不信世间真有這等圣人的。” 饶是宋珏跟宋楚宜也算是身经百战,也不由得被清风先生這一席话震得目瞪口呆。 清风先生唉了一声,又拿了個长寿果开始剥:“我這也是這么一說,你们要是常常听戏,就该知道戏裡比這离奇惊人一百倍的還有呢,着实不足为奇。皇家血脉当然是做不了假的,看太子那精明像,也不是会替旁人养儿子的。可是......若是范良娣想要骗一骗傻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嘛,凭她的心机手腕,這也极正常的,是不是?” 若是真的照着清风先生所說,那么這一切就真的都解释的通了。 韩正清自己根本不干净,他如果要动太子的话,自己肯定也要被拉进漩涡裡,所以他投靠恭王,想借恭王的手来处置了周唯昭跟太子,替大范氏报仇。而至于东平郡王------韩正清既然成了恭王的得力干将,想要保住东平郡王,也不是那么难,不是嗎? 恭王就算看在韩正清在西北的价值和韩正清帮了他那么大忙的份上,也是要尽力保住他们的。他仍旧可以安安稳稳的得他的富贵,事成了之后甚至可能封王拜爵,简直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清风先生见二人都震惊得說不出话,不由摇了摇头,年轻人,聪明是聪明,可就是想事情太一板一眼了。 “我是给你们提個醒。”清风先生终于舍得放下手裡的果子:“锦衣卫都督去皇陵,总不是去喝茶那样简单的吧?圣上如今既然想给恭王一條活路,那恭王是不可能安心于活下来這么简单的。若是我猜测的真有可能,以后也是你们对付恭王跟韩正清的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