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奏 作者:花裙子 一個月后,柳县,崇文客栈 宋舞霞倚在客房的窗户前,悠悠叹了口气。他们来柳县已经三天了,可她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古装片中,女主角总是可以随意在街上走动,甚至還能女扮男装和男人勾肩搭背,可事实上,在大楚,年满七岁的未婚姑娘,只要不是贱籍,是不可以在街上抛头露面的。所以当陈二狗去衙门办事,胡三带着两個女儿出去溜达的时候,她只能一個人在客栈叹气。 一個月前被人追杀的事依然让她心有余悸。那天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当她醒来的时候马车就停在山寨门口,而陈二狗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過了,显然有人救了他们。 直到从胡三眼中看到惊喜,宋舞霞才知道,胡三根本沒有赶她走的意思,他只是以为她想回家当官小姐。 至今她依然记得胡三和陈二狗用鸡毛掸子追着报信人打的画面,因为那人沒有对他们說,宋太傅早在几年前就死了。之后胡三很豪气地拍胸脯說:“既然你沒有了爹娘,以后姐夫這就是你家,只要我有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關於陈二狗,那天晚上他对她說,他以为她会让官兵剿灭绿石寨,所以他明裡是去送她,实际上是想杀她,后来只是来不及动手。 听到他這么說,宋舞霞有些伤心与震惊,但仔细想想,面对杀手的时候他可是拼了命想救她,就凭他想用自己引开敌人的注意,以求让她脱身的行为,她又怎么能恨他呢?再說,他想杀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寨几百條人命。虽然那只是一個误会,但他的行为足以证明他很忠义。更何况现在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在她沒有任何怀疑的情况下,他仍然来负荆請罪,她怎么還能怪他呢? 在那天之后,山寨莫名其妙少了很多人,很多沒有来历,凭空出现在山庄的人。那些人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般,剩下的人连他们的外貌都描绘不清。此事让宋舞霞想到了赵婶子,也许她根本不是沒想過在山寨杀她,而是她动不了手,因为有人想杀她的同时,也有人在保护她。 莫名地,想到保护二字,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三個字“陆博涛”。那天,隐约中她觉得有人抱起了她,還在她耳边說着什么。她听不清那人說了什么,却清楚地感受到,那是一個很温暖,让人很安心的怀抱。 說起赵婶子,宋舞霞早就有些怀疑她了,因为她总是无缘无故进出她的屋子,总是用X光线般的眼神打量她,最主要是她散发出来的感觉,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陈二狗告诉宋舞霞,其实他对她也有怀疑,因为赵婶子对他說,皇帝因为皇贵妃的名讳,所以让所有人避讳“霞”字。作为山贼的陈二狗当然不在意朝廷的政令,但他奇怪从未离开山寨的赵婶子怎么会知道?于是他多了個心眼,派了手下去镇上查探,结果,大楚有了皇贵妃的事是真的,但根本沒有什么避讳之說。至此他也不敢让她做饭了。若不是碍于赵二死了,他早就赶她下山了。 說起這位名唤“宋舞霞”的皇贵妃,宋舞霞十分地不解。宋清霜在遗书中明明白白地唤她舞霞姐姐,从两人的外貌与年龄也能证明她和宋清霜是孪生姐妹,她们是太傅府嫡女。那么宫裡的那位宋太傅嫡女是哪裡来的? 根据从京城探信回来的人說,宋太傅有三個女儿,庶长女宋墨黛,嫡女宋舞霞与宋清霜。既然宋太傅已经死了,那么嫁入皇商丁家的宋墨黛怎么都应该知道些什么。虽然宋舞霞不敢贸然去认宋墨黛這個姐姐,但她還是让人去丁家侧面打听了一下,這才得知,丁家长子的嫡妻确实叫宋墨黛,是宋太傅的女儿,只是那個宋墨黛已经死了,两年多前难产而死。 至此宋舞霞猜测,可能因为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嫁入皇宫,因为害怕她說出真相,所以派人追杀她,這也就能解释赵婶子皇家死士的身份,毕竟皇贵妃可是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虽然对不起死去的宋清霜,但重生后的宋舞霞对宫廷争宠一点也沒有兴趣。为了补偿,她会好好教育雁翎,雀翎姐妹,以后让她们嫁個殷实的普通人家,快快乐乐過一辈子。 至于山庄,虽然胡三除了打架,讲义气,什么都不管,但陈二狗已经意识到,他们不能永远当山贼,有了把山寨“漂白”的意愿。 這次他们来柳县就是想把绿石山买下来。之前陈二狗已经去打听過了,那座山头一直是归县衙所有。大楚开国之初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山上的树木,几十年前官府划分土地到乡裡的时候,附近的几個乡为了能得到更好的土地,都不要光秃秃的山头,之后大家似乎都忘了那几座山的归属問題,所以名义上這山還是属于朝廷的。 眼见着這届县令的任期快满了,所以陈二狗急着想把這事在近期办妥,以免新官上任,他一时搭不上关系,把买山的事耽搁了。因为雁翎和雀翎姐妹自出生就沒离开過绿石寨,所以胡三决定带女儿出来逛逛,顺带也就把宋舞霞带上了。 从绿石寨到崇文客栈的一路上,宋舞霞偷偷从轿帘中打量過四周的环境。从建筑风格,平民百姓的穿着来看,大楚应该和北宋差不多。柳县作为冀州的政治中心,街道十分的整洁宽敞,路边的小贩有卖瓜果蔬菜的,也有卖冰糖葫芦,糕点的。路边除了男人,還有妇人打扮的女人,有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偶尔還会有带着纱帽的未婚姑娘经過。 听掌柜的說,崇文客栈是全柳州最大的。虽然這话不乏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从房间的摆设,服务员的态度来看,這家客栈至少值四星。 客栈的一楼是大堂,无论是不是吃饭時間,裡面总是坐满了喝酒吃茶的男人,也有年纪略大的女人,還有卖唱,卖花,卖酒,卖小菜的小姑娘,十分的热闹。 客栈的房间分为后院和前院,后院住的是女眷,端茶递水的服务员也是女的,房间的布置更是十分的精致。据說后院房间的要价是前院的几倍,所以也只是有钱人才会租后院的房间。 当然,這后院也不是全然沒有男人。就拿她的房间打比方吧,這间房有一個门,打开后直接是前院的某個房间。所以通過這道门,前院的人不经過外面的走道也能過来后院。从商家的角度,当然是为了方便顾客,让分住前院,后院的一家人能比较方便的沟通。 可能是因为古人都比较守礼吧。宋舞霞在后院住了三天,从沒见過一個男人,就算是在山寨时自由进出她院子的胡三和陈二狗也从沒到過她的房间,更别提后院的其他客房了。每当陈二狗有事询问她,也总是隔着门板說话,让宋舞霞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在山庄的时候他们可经常在一個桌子吃饭。 “姨妈,姨妈!”由远及近的声音告诉宋舞霞,是雁翎和雀翎回来了。不同以往,她们的身后還跟着两個十五六的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虽然干净,但已经满是补丁。 “姨妈,這是爹爹买回来的。” “姨妈,爹爹說,以后她们就是你的人了。” 雁翎和雀翎的话音刚落,两個小姑娘对着宋舞霞行了一個礼,开口說道:“奴婢碧玉,翠羽,见過小姐。”两人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应该是接受過长久的训练。 丫鬟也算是一种职业,但作为现代人的宋舞霞并不喜歡有人时时跟着自己,为自己铺床,洗贴身衣物。再說他们现在還是山贼,曾经被人追杀的山贼,怎么能随随便便买两個来路不明的丫鬟呢?她刚想把两人退回去,名唤碧玉的开口了。 “小姐,奴婢与翠羽祖籍甘州……” 听到甘州两字,宋舞霞忍不住侧目。按照宋清霜的說法,陆博涛应该早就出现了。虽然她怀疑一個月前救她的就是陆博涛,可明面上,那個男人一直沒现身,仿佛压根不存在一般。 “……奴婢们是甘州钱家的家生子,只因爹爹犯错,家裡人都被主家卖去了牙子那裡。我們本是服侍钱家小姐的,小姐念我們服侍還算周全……” 她的话還未說完,门外一阵嘈杂,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以及充满歉意的声音:“小姐,钱大人想把后院包了,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