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同寻常的品位 作者:花裙子 宋舞霞不得不承认碧玉极会办事。她一個住在客栈的普通女子,贸贸然去請别人,人家凭什么理她?也不知道碧玉对桂花婶說了什么,隔天上午她便来了。 桂花婶的穿着极为普通,一件半新不旧的裙卦,除了头上的纱帽,身上沒有半点装饰。她一进门就向宋舞霞告罪,說是怕吓到她,所以就不摘帽子了。 宋舞霞知道,大多数有缺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卑,所以她并未說什么,只是让她随意。因为怕钱姨娘对雁翎,雀翎有什么不轨行为,這两天翠羽一直跟着她们。而碧玉倒完茶也出去了。宋舞霞与桂花婶寒暄完之后,一时不知道說什么。宋舞霞深深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姑妈,姑妈!”雁翎与雀翎的叫声打破了室内的尴尬。 为了让宋舞霞与胡三的“兄妹”关系更显得可信,双胞胎已经改口叫宋舞霞“姑妈”了。可能是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比较强,也可能她们觉得自己都改了三次名了,“姨妈”改名“姑妈”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很高兴地接受了這件事。 与往常一样,率先跑进屋子的依然是雀翎。她看到屋内有客人,眨着大眼睛看了几眼,然后一脸兴奋地跑了過去,毫不怕生地拉着人家的手告状:“桂花糕姐姐,你做的桂花糕真好吃,可是姑妈都不让我吃。” 宋舞霞一脸尴尬,急忙对雀翎招招手,不好意思地解释:“小孩子吃了糕点就吃不下正餐了,所以……” “小姐不用客气,桂花明白的。”桂花婶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纱帽转动的方向判断,她正看着雀翎。 “姑妈,桂花糕姐姐的声音真好听。”雀翎一边說,一边依偎在宋舞霞身上望着桂花婶的纱帽,“姑妈,姐姐为什么带着帽子?我告诉你哦,姐姐头上有一朵很漂亮的大红花,姐姐带着帽子,都遮住了。” 如果說這话的是成年人,那绝对是讽刺,可雀翎只有两岁多,她的眼中满是真诚与惋惜,仿佛很想让宋舞霞也见见似的。 雁翎见大人都不說话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妹妹說错了什么,只能拉起雀翎的手,奶声奶气却又无比认真地說:“妹妹,姑妈說過,有客人的时候我們不能沒规矩。” “可是我很想吃姐姐做的桂花糕。”雀翎用无比渴望的眼神望着桂花婶。 本来宋舞霞想让双胞胎化解屋内的沉默气氛,可被雀翎一闹,她更加不知道說什么,于是急忙对翠羽使了一個眼色。 雀翎仿佛知道翠羽要把她带出去,一溜烟跑到桂花婶身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诚恳地說:“姐姐是除了爹爹之外最漂亮的,等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在额头画一朵很漂亮的大红花。” 宋舞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如果胡三能用漂亮来形容,那這世上的其他人都是仙女了。她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女人听了這话有何感想,只得连连用眼神催促翠羽,想等人都走了再解释一下。 令众人沒想到的是,一直正襟危坐的桂花婶突然揽住了雀翎。翠羽也不好去客人手中抢人,只好看着她们。 “你叫雀翎是嗎?姐姐叫你雀儿好不好?”桂花婶的声音很温柔,软软的,轻轻的,就像甜糯的桂花糕一般。其实,虽然大家都叫她“婶”,她也不過刚满二十而已。 雀翎点点头,像依偎着宋舞霞一下靠着她,甜甜地說:“姐姐身上好香,比姑妈還香。” 从被收养那天算起,她已经做了十多年桂花糕了,双手长年接触桂花,香味已经渗入了她的皮肤。平日裡她自己沒有察觉,经雀翎這么一說,她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這是桂花的香味,你喜歡嗎?” “喜歡,不過我更喜歡姐姐做的桂花糕。” 雀翎這么說,宋舞霞认定她是嘴馋,想骗几块桂花糕,所以才甜言蜜语哄骗别人,想着待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桂花婶的胎记是从娘胎裡带出来的,从小到大她被人嫌弃,嘲笑惯了,不但从沒人夸過她漂亮,還有小孩子被她脸上的胎记吓哭的。现在,一個粉雕玉琢,漂亮得似画中走出来的小姑娘居然夸她漂亮,夸她闻起来很香,夸她說话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心早就被雀翎收买了。 见翠羽一副“只要你放开她,我就把她抱出去”的样子,她索性抱起雀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柔声问:“雀儿不觉得姐姐额头的大红花很碍眼嗎?” “怎么会!红红的,很漂亮呢!” “真的嗎?雀儿真的觉得很漂亮?”桂花婶一边說,一边說摘下了头上的纱帽,全神贯注看着雀翎的表情。 饶是宋舞霞早有心理准备,但還是被那块巨大的胎记吓到了,雁翎虽然早就见過胎记,依然不由自主地往宋舞霞身上靠了靠。可雀翎却全然不在意,甚至伸手摸了摸那块胎记,大声說:“姑妈,你看,真的很漂亮吧,雀儿可沒有骗你。” 见到這块胎记而不退避三舍的,雀翎是第一個,桂花婶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雀儿以后想吃桂花糕了就来找姐姐,姐姐给你做一块最大的。” “好!”雀翎灿烂地笑着,“我們不给姑妈做,她都不喜歡姐姐的桂花糕。” 见桂花婶看着自己,宋舞霞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其实是我不太喜歡吃甜的。” “才不是,姑妈可喜歡吃糖水了。”雀翎马上拆穿了她。 此时此刻,宋舞霞觉得,如果她再不解释,对面的女人一定会觉得她故意請她来,就是为了羞辱她。她顾不得其他,走上前去,不顾雀翎的抗议,抱起她交给等待已久的翠羽。還未等翠羽关上房门,着急的解释:“姑娘不要误会,我請姑娘来只是……”她有些紧张,一时找不到适合的形容,总不能說:在這個女人只是男人附属品的时代,你能自强不息,我十分的佩服,所以才把你找来谈谈。 见宋舞霞着急万分的模样,桂花婶“扑哧”一笑,“小姐不必介怀的,我也知道,不是人人都喜歡吃桂花糕的。若是人人都喜歡,我早就发财了。” 看桂花婶笑得坦荡,宋舞霞也笑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姑娘不必小姐,小姐的叫,就叫我霞儿吧。” “那霞儿也不要姑娘,姑娘的叫,就叫我桂花吧。” “好,桂花。”宋舞霞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說起了自己听到了桂花的经历之后的惊讶与敬佩。 因为自己的外貌,桂花从小就沒有什么朋友,甚至连亲生父母都嫌弃她。感觉到宋舞霞很真心地与她說话,再加上雀翎给她的良好感觉。她毫不隐瞒地坦诚自梳是沒办法的办法,她也想等她老了,养父母都過世了,有一個人能陪她說說话。可因为她的外貌,沒有正经的好男人愿意娶她,她沒办法才走上這條路。 說起自己的养父母,桂花的眼中满是感激。宋舞霞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养父母,忽然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为了能让她的桂花糕生意做得更好,宋舞霞使劲回忆着前世吃過的桂花糕味道,细细描述给桂花听,希望她能让自己的糕点更上一层楼。 两人谈了近一個小时,桂花才起身告辞。待她一走,宋舞霞把雀翎抓入自己的房间,让她横扒在自己的膝盖上,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姑妈有沒有对你說過,小孩子不可以說谎?” 虽然不怎么痛,可在姐姐面前挨打是很沒面子的事情,雀翎使劲大哭了起来,辩驳着:“我沒有說谎,我沒有說谎!” “還說沒有!”宋舞霞更怒了,又揍了一下,“你是不是为了吃桂花糕才夸姐姐漂亮的?” “才沒有!桂花婶姐姐真的很漂亮。爹爹第一漂亮,桂花婶姐姐第二漂亮!”雀翎哭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說爹爹漂亮的?你是不是为了让爹爹带你出去买糖水,故意說爹爹漂亮?” “不是的。”雁翎在一旁小声为妹妹辩驳,“是爹爹說,他是世上最英俊,最漂亮的,還要我們每天說十次。我告诉過妹妹,像姑妈這样,碧玉姐姐這样的才叫漂亮,可妹妹說,爹爹才是最漂亮的。” 听了雁翎的话,宋舞霞终于知道,不是雀翎为了一块桂花糕巴结别人,而是她的审美观被胡三扭曲了。 雀翎听到姐姐为自己說话,又见宋舞霞不打了,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