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奸商本色 作者:花裙子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让宋舞霞知道,城门快开了。清了清喉咙,她避重就轻地說,她的家人一不小心把他们的家建在了别人的土地上,为了不致无家可归,他们必须筹钱向官府买下土地。为了家人,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丁文长虽然不是柳县的人,但对物价還是很清楚的,当然知道七万两银子恐怕不止可以买下几百亩土地。他并沒指出她话中的疑点,却說:“很多事情說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确信你能做得到?”四年前他也是這么想的,他以为他的老婆,那個娇滴滴的官小姐做不到的,可是她却死了。他不知道是生产时太凶险,還是她根本不想活下去。 宋舞霞沒料到丁文长要她证明她有为家人一死的决心。這种事怎么证明?如果她证明了,他却不履行承诺怎么办?再說她是很珍惜生命的,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只能持续两個月。所以她并沒回答,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快刀斩乱麻,直接给他喂毒药算了。 丁文长看着她的默然不语。四年前,在洞房的第二天,他的新娘除了让丫鬟为她沐浴更衣,一句话都沒对他說,无论他說什么,她都用沉默回答他。 “罢了!”他重重叹了口气,“不管你对我說的事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权当不知道,但我是商人,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丁文长的叹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好心了。既然這帮人沒有伤人,杀人之心,那么宋舞霞的计策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击鼓声冤,状告丁家?以丁家在柳县的人脉关系,告状的人一定会被强行“請”去后衙。至于宋舞霞所說“衙门的柱子”,她根本沒机会见到,见到的只会是监牢的铁链。 不過对于宋舞霞能想出這样的计谋,能在短時間内安排好一切,他還是十分钦佩的,特别是她居然還是一個未出阁的年轻女人。 鉴于她的声音很像他失去的妻子,她甚至還說出了她曾经說過的话,丁文长這才决定做一次好人,就当是为了死去的老婆积福。 宋舞霞当然不知道丁文长所想。她听到他的话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了,激动地說:“我绝不会让你亏本的!”激动之余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這么容易答应?难道他就是传說中的凯子?宋舞霞因自己的揣测深深地自鄙了一下,正色问:“你想怎么做我們全都能配合的。” 在接下去的商谈中,宋舞霞终于知道,丁文长不但不是凯子,根本就是奸商!他不止索要了桂花糕二十年的独家代理权,還把价格压到了每六枚三十二枚钱。根据之前和桂花婶谈妥的价格,宋舞霞每三枚桂花糕上只能赚一文钱。 這样也就算了,毕竟是他们需要银子,而且要得很急。可谈完桂花糕的事,在契约上按完手印。丁文长告诉她,做生意一桩归一桩,作为合作伙伴,他可以好心地借钱给她,但她必须用土地买卖契约做抵押,并且每一两银子一年需支付一百文钱的利息。每一年,他们除了偿還当年全部利息的之外,還需要偿還一万两千两的本金。如果他们逾期一個月未偿還应還的本金或者利息,土地便归丁家所有。 宋舞霞粗粗算了算,一两银子一百文的利息,等于年利息百分之十,比现代的住房贷款贵多了。但在借贷合约中,她是乙方,她是鱼肉,他是甲方,他是砧板,她只能忍痛任他宰割。 双方在借條上签字画押之后,她偷偷细算了一下,第一年她需支付七千两的利息,加上一万两千两的本金,也就是說,十二個月后,她一共需支付给丁家一万九千两。以每三枚桂花糕赚一文钱计算,一年内她必须卖出五千七百万块…… 這個恐怖的数字让宋舞霞一下子呆住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她急忙找上丁文长,希望他能高抬贵手,加個补充條约,承诺如果桂花糕的利润达到某個数额,能够给她一点返利。丁文长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话:“反正契约還未請官衙盖红印,他可以当沒這回事的。” 宋舞霞终于知道,自己才是那個凯子,而丁文长是奸商中的奸商。可是即使再不满,她也只能在心中腹诽几句,因为有钱的是老大。 大概是由于丁家与府衙的关系良好,土地买卖文书当天就做完了。丁七直接把七万两银子交给了官府,拿走了地契。這一趟柳县行,他们除了交了三万两的白银,花光了胡三辛苦多年的“积蓄”,還欠下了九万四千四百两银子。 至于地契,除了去办手续的陈二狗和桂花婶看了一眼,宋舞霞压根沒见到,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纸借贷合约,還有桂花糕代理权的贱卖合约。前世,因为房价太贵,她沒尝试過房奴的滋味,沒想到穿越才两個月,她便尝到了“地奴”的滋味。 胡三虽然不了解事情的经過,但从陈二狗口中隐约知道他们欠了丁家很多银子。对于宋舞霞不让他去打劫,反而去借钱,他非常地不满。他讨厌亏欠别人的感觉,更讨厌欠人银子的感觉。好不容易等到陈二狗带着双胞胎出门了,翠羽与碧玉各自有事在忙,他气呼呼地推开了宋舞霞的房门。 “你說,为什么找姓丁的借银子?我們是山贼,从来都是有借无還的……”說到這,他眯起眼睛看了宋舞霞一眼,“难道你准备不還银子给姓丁的?” 宋舞霞听了他這话真想吐血。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在一年内正正当当赚回一万九千两,胡三居然想赖账。她倒是想赖账,可地契在别人手上,她敢不還嗎? 现在雁翎雀翎入籍的事已经办妥了,绿石山勉强也算买回来了,其他的事情进展還算顺利,所以宋舞霞终于想起胡三妄图打劫账房的事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年過三十的姐夫,不可思议地說:,“大哥,你去打劫前都不打探对方有沒有银子的?……” “谁說我沒有打探!”胡三一下子跳了起来,仿佛是宋舞霞侮辱了他的智慧,“我当然是打探過才去的,可我哪裡知道城裡人都喜歡說谎。明明那裡沒有银子,每個都說全柳县就那裡银子多。”胡三很委屈,他觉得自己是受害人。 “你就沒听出来,人家是开玩笑的?” “我咋知道城裡人這么无聊?” 对這样的回答宋舞霞无语,只得转而问道:“就算這事你是受骗的,可你带着那么多蒙面人在街上走,为什么沒去打听一下打更的几时经過,衙役巡夜的路线呢?”這事還是丁文长告诉她的。当时她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在心中感谢佛祖。如果他们在闯入丁家账房前遇上了衙役之类的,估计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在蹲大牢了。 听到宋舞霞這么问,胡三一脸迷惑地看着她问道:“我們又不是去抢劫更夫,打劫衙役,关他们什么事啊?” 听听,這话是一個职业盗匪应该說的嗎?宋舞霞耐着性子把一個普通入室抢劫犯应该做的事前准备讲解了一番。胡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神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难道你们宋家以前也是干盗贼的? 宋舞霞已经懒得解释的,她很好奇,他们怎么至今沒被官府抓,于是问道:“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干的?” “很简单,派人在路边守着啊,有人经過就让他们留下点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胡三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那如果对方沒银子呢?” “沒银子還能怎么样,我們就回山上继续睡大觉。”胡三回答得更理所当然。 “那如果遇到的是官府的人呢?” “最多不就打一架,有什么了不得的。”胡三看宋舞霞的眼光,仿佛她就是白痴。 “官府如果来剿贼呢?” “那就再打一架,把他们打跑就成了。” “如果官府派很多官兵,我們打不赢呢?” “先打了再說。你烦不烦啊?都沒发生的事,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胡三有些不耐烦了。 宋舞霞发现,绿石寨能屹立十年都不倒,真是一個奇迹。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你们就沒想過派人在前后的镇子守着,发现值得打劫的,能够打劫的,让他回来送個信,或者养個信鸽什么的。這样兄弟们也不用山上,山下跑来跑去的……” “也对!”胡三点点头,“妹子,要不這样,以后你就当大哥的军师,你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宋舞霞愣住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哥,我看不如這样。赚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至于打劫的事,我看還是算了。”她终于发现,胡三真不是干山贼的料。 可怎样才能在一年内赚回一万九千两呢?利息也就算了,桂花糕的事摆明是我被丁文长坑了一回,难道想办法坑回去嗎?宋舞霞忽然觉得這個方法很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