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操心
涵因一回到靖国公府,便被下人引着去见老太太。到了那裡一看,靖国公、二老爷、大太太、二太太都在。见她回来,忙问情形,涵因一一细答了。
涵因走后,靖国公先发了话:“现在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重用我們山东大族,我們和郑家同气连枝,现在他们家长房和六房在朝中虽然多是闲职,還是很有人脉的,而且几房子弟在地方上還是颇有建树,治理的井井有條,考评甚好。如今看来,他们早晚会得到皇上赏识。”
二老爷也点点头:“郑家人才济济,也不会安于只在地方经营,人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們和郑家几百年的亲戚,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此时拉一把。”
二太太却說:“不過涵因他们兄妹和嫡支如今還有芥蒂,听說他们兄妹现在连族谱還沒有入。”
大太太瞥了二太太一眼,笑道:“当年荥阳郡公在的时候,涵因她二叔不是跟咱们家一直很好嘛,后来离了长安才沒什么往来的,眼见如今涵因得到太皇太后娘娘的赏识,正是把亲戚关系续起来的时候。”
老太太挑了挑眉,并未倾向于任何人,只是淡淡的說:“想必郑家也会来人的,到时候看看她二叔的意思吧,除了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国公们,国公爵位上也只有他沒领实缺了。”
“那位亲家弟弟性格也委实太清高了些,当年本沒有牵连他什么,也不過是调到辽西去盯着高丽人,他竟然一怒之下称病辞官了。”二老爷扇了几下扇子又放下。
靖国公想了想道:“毕竟他還袭着沛国公的爵位,想必郑家族长老爷子也会主张让他回到朝中的。如今若是朝中有人举荐,皇上应该会有安排。”
“听說沛国公的末女今年也有十五了。”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說。
大太太猛抬起头,却见老太太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這裡,皱了皱眉头,沒有說话。
二老爷并沒注意大太太的表情,捻着胡子說:“年纪倒和咱们家皓轩合适,不過,我听說他家一直有意把此女送入宫中。”
“你们也别急,慢慢打听清楚了再說罢。好好的女孩儿都往那不得见人的地方送做什么。”老太太一直对王家把王徵送到宫裡的事情耿耿于怀,见大儿媳不像之前那么倾向于涵因,只随口抱怨了一句,也不再多說什么。
一家人也沒有商议出什么结果,靖国公见老太太脸上露出了乏色,說道:“如今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郑家的反应再說。母亲也乏了,我們就告退了,請母亲安歇吧。”
老太太点点头:“你们也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二老爷和二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二老爷就歇在了二太太房裡。
夫妻二人坐在灯下說梯己话。
二老爷說:“我看涵因那丫头,如今行事越发大方了,如今又得了圣眷,太皇太后竟然单独召见。我看她和咱们家皓铭年纪差不多,不如……”
“老爷說的什么糊涂话。”二太太此时說话跟在老太太面前拘谨的样子完全两样,一声娇嗔,却柔媚到骨子裡,虽是无礼打断了丈夫的话,却让人气不起来,“难道您沒听說他们兄妹根本還沒有入族谱,如今涵因不過是仗着太皇太后一时心血来潮,似乎是受了圣眷,但沒有家族的支持,還不是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您看大太太原来多想让涵因当自己的儿媳妇,现在也不提這個茬了。”
“哎,挺好一個小姑娘,怪可怜的,她二叔是這一房的嫡支,他不松口,這事情难成啊。”二老爷感叹道。
“谁說不是呢,她跟着我理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调理分明的,又有分寸。我看着也喜歡。”二太太顺着二老爷的话接着說:“可是咱们皓铭可是沒有爵位承袭的,以后少不得要仗着岳丈提携。大太太为了贤妃娘娘和泰王的母子关系,自然想把涵因留在咱家,她现在既不想让皓轩娶,又不想让皓辉娶,指不定要打咱们皓铭的注意。老爷可千万莫要松口呀。”
二老爷听见女人们這些弯弯绕就脑袋痛,点头答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不過皓铭也不小了,我看也该给他议亲了,你去打听打听那家的姑娘好,就定下来吧。”
“這件事我這個当妈的怎么会不上心。我已经打听了四五家了。不過最中意的却是卢家六房大姐儿,就是大太太今次去的洛阳姐姐家的大姑娘,叫蕊儿的。”二太太声音有些抱怨。
二老爷听說却吃了一惊:“他家?呃,卢家门第倒是般配,只是大嫂……”二老爷虽然懒得管内宅妯娌间的事情,但多多少少知道妻子跟大太太有些摩擦。
“哎,我也知道是大嫂的外甥女,不過等咱们分了家,還不是得依仗着大哥。若是媳妇和大嫂有這么一重关系,有事了她也不好坐视不管。况且那家的老爷虽然官位不显,但還是家裡還是颇有些根基的。”二太太转转眼睛:“說起来這件事還要仰仗大嫂来成全,只是皓轩居长,他這個哥哥的婚事不办,皓铭還要往后排。此时也不好提,只能先拖着。”
二老爷捻了捻胡子,点点头,說道:“你想的周全,那此事就全凭夫人处置了。”他明知道卢蕊的父亲卢鹏官在洛阳,這番說辞并不像她說的那般,但听着自己夫人柔到骨子裡声音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十分妥当。
“妾身,定不负老爷的期望。”她见自己丈夫這次又听了自己的,心中一阵得意,心想,皓铭是自己的宝贝,必须要娶五姓之家的女子才能相配,像涵因沒有父母依仗的空架子,嫁妆都沒多少,就算入了族谱她也不干,况且那孩子心眼子很多,未必称心,但门第官爵俱高的女孩子又难免仗着娘家势力趾高气扬,她這個荀氏不過是個二流门阀,自己做媳妇的时候憋屈了半辈子,要做婆婆了,怎能让儿媳妇压住。卢蕊的父亲是個洛阳官,也管不到女儿,還听說那個卢蕊性情腼腆软弱,也方便她拿捏。二太太看自己老公张了张嘴似要反驳,终是沒跟她理论,她略带得意的一笑,声音越发娇柔了……
涵因回去之后便让丫头们伺候洗漱,早早歇下了。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裡头在不停的计算這次太皇太后召见带来的影响。
能不能挟這股势头,一举入了族谱,那么之后的事情可退可进,都好办的多。不過自己那位二叔显然不是個好相与的。想象自己那位堂姐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家对自己兄妹的芥蒂。涵因不禁攥了攥被角,恨恨的想:“那個郑仁装什么假清高,当年郑伦活着的时候,借着郑伦弟弟的身份明裡暗裡占了多少便宜,郑伦一死,他就忙着撇清自己了。”她旋即又冷静了下来,此时自己不能急,处在弱势的时候,只有知道对方的需要和弱点,才能牵引对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她知道這件事情急是沒有用的,现在也只能等,等各方條件都恰当了,才有机会。她心裡默念着:“两位哥哥,你们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呀。”
自从涵因被太皇太后召见的事情被传开之后,各家开始对這個小姑娘好奇了起来。几家贵妇在和大太太应酬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打探起涵因的事情来。
最直爽的莫過于平郡王妃:“涵因不就是那天咱们一起礼佛的时候带着的那個小姑娘么。我当时就說你也太小心了些。虽說崔家规矩严,也应该带着姑娘们多出来走走,省的在府裡闷坏了。”
听郡王妃如此說,一众贵妇都附和道:“就是嘛,下次就带来让我們瞧瞧,說起来几家都是世交了,也沒有什么外人。”
大太太只好点头:“她从小身子弱,也不爱热闹,不過几位姐姐都這么說了,下次我就把人带来,让你们好好瞧瞧。”
大太太回到府裡歇了一会儿,红绸趁着徐妈妈出去的功夫,只剩自己自己在大太太跟前,壮着胆子悄声问:“下次真要带着涵姑娘一起嗎?”
“你看她们那副样子,好像我不把她带出来就是我亏待了她似的。”大太太挑挑眉,押了一口沏泡的散茶。
“哦……”红绸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不妥嗎?”大太太问道。
“倒沒什么,只是咱们府裡下人都在私底下传,大公子和涵姑娘以后是定准的。若是只在咱们府裡头传传也罢了。我怕有流言传到府外去,坏了大少爷的名声……”
大太太把茶碗种种一撂,怒道:“是谁传的這种闲话。”
“這……”红绸吱吱呜呜的說不出来。
大太太垂着眼帘想了一下,忽然问道:“难道是涵因身边的丫头?那孩子别是生出了什么想法才会……你把涵姑娘身边的慕云叫来。”
“不不,大太太,涵姑娘的丫鬟倒从沒有說過這些事,只是大公子和涵姑娘一起长大,素来亲厚,涵姑娘有本家却不回去,所以有些好事的人便开始嚼舌头。”红绸怕大太太真的找涵因的丫头過来对质,忙解释。
大太太眉头紧皱,說道:“嗯,這事怕并不是空穴来风,之前我就让皓轩這几個月好好住在学裡,一是想让他精进学业,二就是怕他俩年纪大了,防着生出什么事端来。如今看来,也并不是我疑心重。”
說着大太太站了起来,在屋子裡面走来走去,对這红绸挥挥手:“你下去吧。”。
徐妈妈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太太在屋裡踱步,虽不清楚怎么回事,却知道大太太心烦的时候就会這样,也不再出声,小心翼翼的在一旁陪着。
大太太走了几圈,停了下来,又坐下喝了一口茶,忽然抬头看见了徐妈妈,问道:“你听到過下人裡面有什么關於皓轩的传言嗎?”
徐妈妈进来前看到红绸从大太太屋裡出来,表情怪怪的,便问她大太太有什么吩咐,她却吓了一跳,說了一句“沒什么要紧。”就走了。一定是那個小蹄子說了什么,才让大太太這么紧张,看来還事关大公子。她不敢胡乱搪塞,一边注意着大太太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到:“大公子已经在国子学裡呆了两個月沒在家住了,下人们都說定是得了大人们的赏识,必定是前途无量的。”
“嗯”大太太不置可否。徐妈妈便知大太太忧心的并不是這事,又說:“太太放心,大公子虽不在家住,但也不会跟那些纨绔子弟胡闹的,大公子一向懂得分寸。”
大太太吁了一口气道:“男孩子年少轻狂些沒什么,只要不陷进去,去见见世面对以后进了仕途应酬交际也有好处。這孩子哪都好,就一点,只要上了心就一根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這才是让我最操心的。”
徐妈妈眼睛转了转,還是有些摸不准,又试探着說:“太太想是多虑了,我看咱们大公子是最懂得分寸的。”
“要那样才好。”大太太眉头松了松,還是沒有展开,“我记得上次我从涵丫头那裡调走了一個人,现在她那裡還缺個二等丫鬟吧。”
“是,上次调走了思雨,這個缺還沒有补上。”
“你去挑個机灵的给涵丫头补上,明天就過去。挑好了先让我瞧瞧。”大太太又恢复了平静,靠在贵妃榻上微阖了眼睛。徐妈妈心裡一跳,一下子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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