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华人往事
“只是自从這亚美利加的朝廷《排华法案》一颁布,再沒有后生仔从老家過来,這茶倒是喝一点少一点。留下的這些权权做個念想。”老头闷头将一杯热茶饮尽,热汤化作一股力量将喉头的苦涩冲刷殆尽,家是回不去了,从家裡带出来的东西用一件少一件,等都用完的时候,這根就断了。
“肖恩·李,红石镇的一個牛倌。”肖恩赶紧把话题转移走,思乡之情一旦打开,今晚就必须喝倒一個,這是他前世那么多年旅行的切身经历。
“哈,還牛倌,人家叫牛仔咧!”老头善意地笑笑,又给肖恩倒了一杯茶,“我看你年纪并不大,沒想到也会做這個?家学渊源?”
“不,我自学的,我父母過世的早,在修完内华达山那一段之后就去了费城,不過沒多久我父亲就去世了,我被母亲和继父拉扯大,后来母亲也因为肺病去世了。我就想着来西部闯一闯。”
“哦,修铁路确实很难,内华达雪山,天冷得要命,土被冻住了,完全挖不开。补给又少,工期又紧,那些白皮监工简直不当人,除了拿鞭子抽,還克扣我們的口粮。不過我可不怕他们,我能打,干活又勤快,就当了刺头,跟他们对着干!”老头又陷入了年轻的回忆当中,“当时死了很多人,福建的,广东的,浙江的,他们有的一辈子都沒见過那么冷的冬天,冻死的,饿死的,跟监工和白皮佬们抗争被打死的,太多了......尸骨就直接埋在铁路边上,”
彼时,一老一小两個华人叹一口长气把茶水喝尽,沉默着再也不发声了。
半晌過后,老头继续开口:“我叫张兴田,在這破地方换了個亚美利加名字,叫凯文·张,咱咸丰三年也就是這裡說的1852年,听說海外有金山,也是躲兵灾,跟着一個亲戚从台山一路颠簸来了這裡,哪裡有金山呦,人比土坷垃還多,一开始還是在河裡在沙地裡用箩筐和筛子淘,后来直接在山裡挖,有人发了财,也有人直接死在矿坑裡。
金山沒了金子就跑去科罗拉多,科罗拉多的挖完了就又跑去内华达,只见人不停死在山裡,可不见人真的暴富回到家乡。
再之后就是修铁路,从加州的萨克拉门托开始,往东一直修筑到内华达的太浩湖,看起来不過六百英裡的地方,谁知道会那么难,会死那么多人。”
老头又叹了一口气,满饮一口茶水,缓缓回忆道:“這就不說了,之前也和你說過,我也不想再讲。等从内华达的山裡出来之后我就回到金山,那裡有我們华人的社区,有我們自己的街,在那裡我們不怕白皮猪的歧视,不怕什么爱尔兰、老墨之类的欺负,也不怕当地差人的刁难和勒索,那裡有我們的堂口——洪门。
嗨!說起来就有劲,我也是那时入的洪门,跟着大哥抢白皮的地盘,与他们的差人谈判,他们管我們的街道叫“唐人街”,好,唐人街就归唐人管!我們自己的街道我們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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