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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家与离家

作者:鱼沒丢
肖恩跑出两條街去才敢停下歇歇,不過這具身体的素质還真是优秀,连着扇了那個垃圾主任那么多耳光,又在三五個保安的拦截之下成功逃脱,還能把走廊大厅的人墙撞出一個大洞。

  要不就留在费城?這身体素质,跟着什么青帮、三合会還混不出头?意大利黑手党也不错啊。

  只是留下的念头刚刚产生,扭曲,虚幻,黑暗,阴森如同实质一般重新在肖恩身上汇聚,头晕,恶心,手脚冰凉,就好像在一间老房子待了太久,被阴森的气息侵染了一样。

  肖恩站在太阳下面晒了半晌才将這股阴郁的气息排出,這是已经死去的肖恩·李积攒了二十一年的怨气,阴郁且致死。阴郁倒不可怕,致死才是重点。

  這什么鬼设定?不去西部就去死?

  這可怕的执念到底出自于哪裡啊!!!

  肖恩放弃了躺平的念头,他也怕暴毙。

  只是移民办公室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這次可把這個人渣主任整挺惨。如果還想往西部去的话,就只剩下买地這一個途径了。

  买铁路公司的地送车票,专车免費接送,只是买地的钱一涨再涨。买公家的地一英亩1.25美金,而买铁路公司的地就要翻上一番,2.5美金只能买到干旱贫瘠的荒地,3到5美金才能买到一块水草丰美的好地。

  這個价格,肖恩有些负担不起。

  去世前的肖恩·李倾尽一生,用长达十一年的“工龄”只给自己攒下三百美金。

  不要觉得三百美金是一個小数字,他的工资要被那酒鬼养父拿去买酒,這些钱仅仅是从吃饭、坐车等等零零碎碎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要知道在1892年,他這样的轧钢工一個月的工资也就27美金,而這27美金也是在他成年后才有的待遇,之前做童工只有15美金。

  倾尽所有,能买荒地120英亩,完全不如公家实惠。加上种子、耕牛、建房更都是吞金兽,缺了哪样都在西部活不下来。

  但是公家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這真是有些难办了。

  肖恩不死心地返回市政厅门口,在院子外面徘徊。

  市政厅如同马戏团一般热闹,所有部门的人都知道了今天這個爆炸性的新闻,移民办的主任已经被送往医院,保安像看贼一样盯着每個试图进入市政厅的男人。

  肖恩沒打算进去,他只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下午六点,市政厅的事务官们开始下班,忙了一天的保安也在检查完楼裡沒有人之后锁起了大门。

  桑达·曼德勒最后一個从保安室裡出来,他摸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心裡骂着那個该死的华人和该死的主任。如果不是那個华人,他不会吃到那结结实实的撞击,而由于他的倒地,导致保安人墙被破开,他又被主任和保安主管痛骂了一顿。

  這能怨我嗎?桑达·曼德勒委屈地想着,也不知道那個华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撞在他身上就像被马车撞了似的。

  他沒有看路,虽然這裡有些黑,拐角也多,但這段路他太熟悉了,就是闭着眼都能走過去。

  不信就瞧好吧,先是右转,走三步,再左转四十五度走十六步,再右转九十度走二十步,這时候睁开眼,就能看到那颗长了快一百年的橡树。

  他信手由缰地闭眼走着,该左转时,却被人狠狠一拉,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橡树,而是今天上午的那個华人,還在嬉皮笑脸地朝着他笑。

  “我第一次看到闭着眼走路的人,本来還想绑一個的,沒想到你直接送上门来了。”肖恩笑吟吟地看着到手的猎物,“下午好,又见面了。”

  “你要做什么?”保安强装镇定說道,“我后面不远就是市政厅,裡面還有值班的兄弟,只要我喊上一声,带枪的兄弟马上就到,你可别想不开啊!”

  “哦?這么說,你连枪都沒带是嗎?”肖恩依然笑嘻嘻的,只是在保安桑达看来,這家伙露出的白牙比饿狼還要森寒,“不要害怕,只是给你送個福利。”

  肖恩掏出一個绿色的钱卷,将它打开,抽出两张“汉密尔顿”(面值10美金的钞票上印着亚美利加的第一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大家也称呼10美金为汉密尔顿)在那個保安脸上晃晃。保安的眼睛也随着钞票的左右移动而跟着转动。

  “帮我個忙,這两张都是你的。”肖恩的笑容像是蛊惑凡人的魔鬼。

  保安沒有挣扎,直接被叫做美金的魔鬼所蛊惑了。

  “你要我做什么?事先說好,我只做二十美金以内的活计,一分价钱一分活,多了可得加钱。”自从掏出那两张纸钞之后,保安桑达的脸色就越来越好了。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张今天上午那個移民办公室主任的手书签字。不管是過期文件也好,写错的废纸也好,只要有签字的,你就给我拿過来。最少三张,三天之内能不能得手?只要拿到了手书,這二十美金就是你的。”

  “两天就能给你。”保安桑达一点也不害怕,甚至還想還有些迫切,“那剩下的呢?”

  肖恩却不理会他的贪婪,一把将他推出藏身的拐角,肖恩的声音从黑暗的拐角慢慢消散:“剩下的当然是以后的事。”

  穿越到1892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如果某乎有這样的問題,那么现在,身为当事人的肖恩·李是非常有资格回答的,那就是又累又饿。

  肖恩已经一整天沒吃东西了,早上通常是沒有早饭的,而中午为了排队也過了時間,现如今为了等保安下班,肖恩可是一直等到了六点多。

  肖恩的家在钢铁厂不算远的金盏花街,那是一個小旧的公寓楼,平时上班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是来市政厅就真不算近,两條街道距离足足有五英裡。

  晚上八点,肖恩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位于金盏花街的家裡。

  又累又饿的他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最后两公裡硬是让肖恩歇了一刻钟。

  不過现在時間尚“早”,酒鬼养父還在钢铁厂工作,一直到九点工厂才会下班。

  肖恩从储物室中取出一些土豆、胡萝卜和洋葱,配上自己买的一小块羊肉来犒劳自己一天的辛苦。

  穿越后的肖恩可不再像上一個肖恩那样简朴节约,在生活中寻找快乐才是社畜年轻人应该有的良好品质。

  辛苦一天之后,沒有什么能像传說中的爱尔兰炖菜那样让人内心温暖和快乐,那是用牛羊肉、蔬菜和大量耐心制成的绝世佳肴。

  土豆是爱尔兰人赖以生存的主食,而羊肉则是爱尔兰這片土地上“羊吃人”运动后的副产物。

  肖恩是個干活利索的,不過三两下就将食材处理完毕,等待着火上的炖锅被烧热。

  热锅凉油下入羊肉,静待它被煎成漂亮的褐色,之后把羊肉取出,用锅裡剩余的油将洋葱和大蒜炒香。

  趁着洋葱与热油在锅内翩翩起舞又相互交融,肖恩又将一小碟面粉倒进了锅裡。

  经過两分钟的搅拌,一种特殊的色泽和浓郁芳香就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肖恩吹了個口哨,梅拉德反应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他将一大杯啤酒倒进锅裡,用锅铲搅动着锅壁和锅底,好让香味充分融合,最后把褐色的羊肉以及切好的土豆和胡萝卜一块下锅,加入百裡香和月桂叶后,肖恩将垫底的啤酒一饮而尽,打出一记畅快的嗝,剩下的就只有耐心的等待了。

  夜色阑珊,华灯已上,昏黄路灯下的,是一個個疲倦的归家人。

  炖菜在火上咕嘟作响,炖锅的盖子轻轻拍打着锅沿,露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肖恩借着路灯的光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愣愣的想着這几天发生的事。

  思绪如同岸边的海浪在脑海中翻滚,在灰色的沙滩上拍打,卷回,偶尔翻涌上一两颗贝壳,那是肖恩记忆中的闪光。

  三天前,這具身体還不属于他,他還是一個在小破站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同样是盛夏暑伏,一场特种兵式旅行途中天旋地转地来到了這個世界。

  当时肖恩·李就毫无防备地躺在市政厅小广场外的长椅上,他的脸和身子红的要命,高热终结了他的生命,却给另外一個灵魂以新生。

  “肖恩”這個名字是爱尔兰人“约翰”的变音,至于“约翰”這個全世界最普遍的名字,在华人世界如同“张伟”一般的存在。看到這個草率的名字就知道肖恩在他养父這裡有多不被看中。

  也是,肖恩在他养父眼中不過是個赚取酒钱的工具罢了。

  谁家大人会让一個幼童来做“烟囱男孩”呢?

  沒等肖恩放空脑袋考虑哲学問題的時間,门又吱呀呀响起,但是沒人說话,一阵粗重的脚步声踩在同样吱呀作响的地板上。

  一個壮硕的影子挡住了灯光,他歪歪扭扭影影绰绰,随着他的走动,灯光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他抽抽鼻子闻到了炖菜的香味,就径直往厨房走来。

  于是肖恩便闻到了浓烈的酒精气息和一股奇怪的润滑油的味道。

  一個大肚子壮汉歪歪扭扭地瘫坐在肖恩面前的椅子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将房间中饭菜的香味都要吸走似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他呆愣在桌子前一动不动,過了好久他似乎缓過来一些力气,便走到锅边,用勺子舀了一些炖菜品尝起来。

  這個壮硕的男人就是肖恩的养父蒙斯特·李了。

  19世纪50年代他跟随父母来到亚美利加,从亚美利加淘金热到南北战争去当兵再到太平洋铁路开工,這個男人主动或被动地见证了亚美利加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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