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呦,自個回来啦?
李奥瑞克与骑士团众人今晚的壮举,几乎颠覆了一直以来高原人打仗的观念,也创造了新的歷史。
此战過后,乌鸦王的联军中就出现了一個传說。有一位白马黑袍的高原骑士,他是七神之子,他的身躯是拿铜水洗练過,刀枪不入;肌肉用天神之锤锻造過,力大无穷。他率领八百铁骑夜袭乌鸦王十万联军,以一己之力冲破乌鸦王亲卫队的大阵,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他一剑斩杀战神之子奇奥拉,踩着尸体怒吼,一人吓退十万大军,然后带着高原人扬长而去……
這故事越传越邪乎,到后来什么“李奥瑞克三头六臂”、“李奥瑞克身高三米”、“李奥瑞克是魔神转世”之类的都出来了。
乌鸦王后来下了死命令,不管是哪個部落的人,再散播這种谣言就当场处决,连带他的长官也要受鞭刑五十,這才逐渐平息了關於李奥瑞克的神话。
而对于高原人来說,這一战怎么吹都不過分了。
那天凌晨李奥瑞克等人离开野狼城之后,阿卡德将军和众军团长就沒有下城墙。一方面是夜袭敌阵最多小半天,等到天亮他们就该回来了,如果天亮回不来,那基本可以宣告作战失败;另一方面是,如果不再這裡等着,那大家還能去干什么呢?难道去睡觉?也睡不着啊。
這一战关系到后续守城战的胜败,往大了說,也关乎所有人、乃至整個民族和国家的生死存亡。在场的将士们或许参军各有目的,有人为钱,有人为了荣誉,甚至有人就是为了合法杀人,但无论是谁,都先是忠于自己祖国才会来参加北伐军的。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在這一片漆黑的夜晚,众人望眼欲穿,這么远的距离,又是晚上,靠着肉眼可看不到蛮族营地的情况,好在军团裡是有几個望远镜的,那是“船精”们贩卖的稀罕货,也只有靠着南港的高原人才能买得到。
“看,有烟,蛮族营地好像着火了!”一位侦察兵大声叫道。
“在哪呢!”将军连忙来到望远镜前面观看,几個军团长连忙围了上来然后在将军后面排队。
将军顺着那個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火光和黑烟,而且還不止一处。老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大声說:“蛮子的大营起火了!好,他们干的好啊!”
北城墙上顿时一片欢呼声,欢呼声从北城墙开始蔓延,過了一分钟东、西城墙的守军也跟着欢呼,最后是南边的,欢呼声响彻野狼城。
勇士团的团长奥德罗大笑,說:“蛮子营地着火了,這场仗就赢了一大半啊!”
铁锤团的团长“粗臂·石恩”则大声說:“蛮子也吃回瘪了!最好把攻城器都他妈烧了,看這帮家伙拿什么砸我們的城墙。”
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道:“骑士团万岁,李奥瑞克万岁!”
接着士兵们自发的喊了起来,說:“骑士团万岁,李奥瑞克万岁!”這喝彩声持续了好几拨,将军摸着胡子露出了欣慰笑容,旋即脸上又忽然挂上了沉重的担忧——年轻人能够建功立业是他乐意看到的,但是,前提是這些年轻人能活着回来。
此时血矛团的布洛泽也沉声說:“放完火就该回来了吧?可别恋战啊,這些年轻人。”
阿卡德将军說:“他们有分寸的,何况還有格罗温看着呢。”
又過了一会,大约早上五点多,天蒙蒙亮的时候,格罗温带着一部分骑兵归来了。
众人远远的望去,只见骑兵团還剩下了一半多,顿时兴奋地喊叫起来,說:“回来了回来了!哦,看呐!”
守军对這次作战的要求并不高,放了火就算成功,剩下的只要骑兵团能回来一半就行了。众人不管那么多,纷纷高声欢呼,庆祝勇士们归来。接着守门大将打开城门,赶忙放這些英雄进来。
格罗温带着众人进城,迎接第二轮欢呼声,有人摇晃火把,有人拍手庆祝,格罗温只是朝着大家挥手致意,脸上却无太多笑容。
阿卡德将军此时也注意到了,人群沒有李奥瑞克和希雅的身影。
接着格罗温将军命令骑士们都去休整,伊芙也安排了人手给受伤的人包扎疗伤,不過這些骑士大多平安归来,受伤的是极少数。格罗温自己则登上城墙,他朝着将军行了一礼,說:“将军,骑士团幸不辱命,杀敌五百,斩将两员,火烧蛮族军营三处,另外缴获军旗三面!分别是鱼人部海龙旗、半兽人獠牙旗、山猫利爪旗,請将军過目。”
說着三個格罗温的亲兵抬着军旗過来了,那军旗還连着半截折断的旗杆,旗子上沾了血。
军旗象征着军队的魂魄,缴获军旗对于战斗来說,有着极大的象征意义,能够鼓舞我军士气,挫败敌人锐气。
高原人以前从来沒有缴获過军旗,自己倒是被蛮族缴获過,后来那個丢了旗帜的军团沒過半年也就解散了,两者之间多少有些联系。
這次缴获了敌人的军旗,而且是一次缴获了三面,在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别說全军的将士沒见過,将军也沒见過這么完整的战利品。众人围着军旗,那笑容就如同一群老父亲看着襁褓中婴儿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格罗温說道:“這其中两面军旗都是李奥瑞克所斩,還有一面是我麾下骑士的“米卢斯·塔兰”所缴获。”
将军听到李奥瑞克的名字先是目光一怔,旋即强颜欢笑的說道:“好,重赏他们!”
格罗温沉吟少许,說:“李奥瑞克和希雅两人大概是从东北方向突围了,进入了河谷地带,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這番說辞是格罗温、希雅還有李奥瑞克提前商量好的——假如說有谁牺牲了,那么活下来的人就要說這人是朝着其他方向逃跑了,不能說這人死了,以免影响军队士气。
此时众人听到格罗温的說法都送了一口气,有人說:“哦,突围了就好,他们马儿跑得快,肯定能安全逃脱。”
白袍修女伊芙朝着北方跪下来祈祷,“祝愿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也有些人将信将疑,但他们很识趣,也沒多嘴问一句“真的突围了嗎?”之类的话。
阿卡德将军点了点头,表情不悲不喜,其实他心裡早就痛如刀割。
老人什么都明白——什么反向突围!反向,不就意味着朝敌人的主力方向突围嗎?要是连南边都突围不成,那东北方向突围就更是送死了。
說什么突围,這肯定是他们提前约好的說辞!就是为了稳定军心。
阿卡德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冷血无情,杀伐果决,但他老了之后反而多愁善感起来。尤其是一想到两個年纪和自己儿孙相同的孩子就這么死了,他那颗本就不太健康的心脏,就会更加剧烈的疼痛。
阿卡德为两人的牺牲而痛心,但是仗還要打,也就只能跟着演下去。
老人大声說:“好,李奥瑞克和希雅都是一等一的战士,他俩同心协力定能取胜!我們就为他们祈祷吧,各位,蛮族吃了個大亏,想必這一两天不会组织攻城了,大家都去养精蓄锐吧。等他们過一阵子攻城的时候,我們才有力气作战。”众人称是,然后纷纷离开了城墙。這些团长们也大多是识趣的,沒有深究李奥瑞克和希雅的事情,默认了两人掉队這件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将军的良苦用心。
伊芙赤脚踩着小板凳,扒在城垛上,焦急的望着北方,就像是個盼着丈夫归来的小媳妇。
一些将领看到她這样,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装作沒看见。但米兰爵士看到伊芙那翘首以盼的样子,不禁动容,說:“伊芙,城墙上风大,回去吧。”
“不,我要等他。”小修女說道。
米兰爵士心想:伊芙似乎不明白這些弯弯绕的东西,也对,她只是個十七岁的少女,除了治病救人以外,那颗纯粹的心裡就沒有任何东西了。
米兰爵士想了想,說:“你在這等也是浪费時間,這……你回去吧,要不睡一觉再来?”
伊芙转過头来,气鼓鼓的瞪着米兰爵士,說:“他们的马這么快,绕一圈回来又能花多少時間?战斗這么激烈,万一回来了沒人给他疗伤可怎么办?将军给我下過令,让我在這半年裡全权负责李奥瑞克大人的身体健康,這是我的任务。”說完這话之后她立刻转身,又继续朝着北方眺望。
米兰爵士心裡又疼又酸,說:“万一,我是說万一,他们可能回不来……”
“啪!”
勇士团的奥德罗一巴掌拍在了米兰爵士脑瓜子上。从刚才他就留了個心眼,盯着這傻逼别瞎說话,沒想到他還真的說了,真是愚不可及!你要是捅破這层窗户纸,那大家的良苦用心不就白费了嗎?
奥德罗骂道:“你他妈少說两句能死?”
“我……”米兰爵士理亏,却又嘴硬,“那本来就是啊,這,不能让伊芙她一直在等下去……”
“闭嘴!”
奥德罗拽着米兰爵士的胳膊,拖着他走下了城墙。待周围人都走了之后,伊芙的眼眶却湿润了——她怎么会不明白情况呢?她单纯善良不代表她傻,她能察言观色,也能看出气氛的变化,她心裡早就意识到:李奥瑞克和希雅恐怕回不来了。
但這和她继续等下去,并沒有关系。
伊芙愿意等,只要李奥瑞克和希雅沒有確認阵亡,只要他俩還一丝回来的可能性,那伊芙就愿意一直等下去。
她对那個男人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了。李奥瑞克不仅仅是個创造奇迹的英雄,他還风趣幽默,博学多才,伊芙和他在一起相处的這些日子裡,李奥瑞克经常会讲故事给她听。
這男人的肚子裡就仿佛是装着一個图书馆,他讲過三個东方国家争霸的歷史风云,讲過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也讲過魔法学院的奇幻故事和名为薪王的悲壮史诗。
伊芙几乎沒看過医术以外的术,更沒读過小說,教会规矩森严,怎么会允许她浪费時間读那些杂书呢?她一下子就被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吸引了,听到酣处,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在绽放烟花。
而且,李奥瑞克不光知道许多故事,他自身也像是书本一样神秘又迷人。他从哪裡学的剑术?他哪裡来的符文魔法?他這么年轻,怎么做到文武双全?为什么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眼睛裡的光芒却和我父亲一样深沉又老成?
伊芙曾经崇拜着自己的父亲,如神灵一般崇拜着,只是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她才被迫改变了信仰,成为以神为父的七神修女。
這让伊芙对李奥瑞克产生了一系列复杂的情感。
至于希雅,就更不必說了,她们俩如姐妹一般亲。
此时黑色修女菲特也登上了城墙,她径直走到伊芙身后,然后轻轻为她披上一件白色披风。
“啊,菲特,谢谢。”
黑色修女菲特点了点头,然后倚靠在了城墙上。菲特沒带头巾,散着头发,黑色的长发随着北风飞舞,她穿的很单薄,紧身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
伊芙看到這一幕不禁說道:“你怎么穿這么少?会感冒的。”
菲特說:“我沒那么娇弱。”
“那我也沒有。”伊芙說着脱下身上的斗篷然后披在她身上。
菲特叹了口气,然后敞开宽大的披风,将伊芙裹进了自己怀裡。两個女孩同穿一件披风,站在城墙上面。菲特比伊芙要高上快一头,她便将伊芙搂进自己怀裡。
菲特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個冷冰冰的送葬者,但她的怀中却柔软又温暖。此时伊芙小声說道:“這样我就看不见外面了。”
菲特說:“我来帮你看。”
“那……假如他们回来了,你要告诉我。”
“嗯。”
两人抱在一起過了几分钟,伊芙渐渐抽泣了起来。菲特也沒說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個啊……”伊芙哽咽着說道,“他俩都是那么好的人,而且又年轻,我,我不能接受,如果非要死的话,也该是让我這样的人……”
“啪!”菲特给了她一记耳光。
菲特那张脸罕见的有了表情,她认真的看着伊芙的脸,說:“你比這世界上九成九的人有用,伊芙,不要說這种话。李奥瑞克和希雅的事情,你沒有半点责任,而且你就算是从城墙上跳下去,也无法让死人复生,别拿别人過错惩罚你自己,伊芙。”
伊芙点了点头,沒有說话,過了一会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說道:“菲特,我們下去吧,我想去病房视察伤员。”
黑袍的菲特說道:“好,我就不陪你一起了,我怕那些家伙看到我就吓死了。”
伊芙破涕为笑,說:“不会啦!你穿我的衣服跟我去好了。”
“你的衣服尺寸也太小了……”
两人就這样說着走下城墙,临走前,黑袍的菲特回头眺望北方的地平线。她心想道:你们這些家伙也真会给我添麻烦,死在那么远的地方,我都沒法给你们收尸了。
唉,再等些时日吧,等到蛮族退兵了,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這是我黑袍修女的使命……嗯?
她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小黑点,紧接着侦察兵大声喊道:“北方出现了骑兵,是我們的的人!”
菲特眨了眨眼,喃喃道:
“呦,自個回来了啊?”
ps:上架前每天稳定四千字+,我不太喜歡两千字一章節,感觉剧情說不完,所以都是四千一章的。我個人习惯是章節长一点,剧情反而比较连贯,不会太零散。
预计下周五上架,到时候会开悬赏!這些日子以来书的成绩不错,谢谢大家支持了!
企鹅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