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李奥瑞克煮酒论英雄
李奥瑞克的突然出现逆转了本来颓败的局势，骑兵在狭窄的城墙上，就如同泥头车钻地道一样，谁他妈的不服就直接创死！李奥瑞克心想：以后我要是组骑兵团，就叫“泥头车团”得了。
另一方面是，随着李奥瑞克的登场，高原人士气大振，而蛮族却军心动摇。他当初斩杀狂兽人的那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了，在蛮族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就算是乌鸦王将這事情压了下去，士兵们也无法驱逐心中的恐惧。
而且，李奥瑞克今天的表现也符合“战神化身”這個设定。别說是蛮子了，现在就连高原人看他的时候，都给他戴上了某种神圣的光环。
李奥瑞克感觉到：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非常强调勇气或者說士气。一旦你怂，你就会变成万人捶的破鼓，众人推的墙；但如果你勇，你就能勇冠三军，你就是吕布在世，你越勇别人越怕你，别人越怕你就显得你越厉害，然后形成一個正面循环。
总之，蛮族第一天的攻城无功而返。
這一天下来蛮族伤亡惨重，城墙下的尸体堆积成山，攻城器也毁了不少，尤其是云梯车。這东西需要耗费大量木材，造一台也不容易，而這一带大多是平原，沒有什么木材，估计乌鸦王要心疼一阵子了。
高原人這边也有些伤亡，不過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较麻烦的是北城墙裂开了一個口子，铁锤军团的人连夜加固，希望這裡不要出事。
傍晚，李奥瑞克又去老肥那裡加餐了。修复身体消耗了太多体能，一般的军粮他根本就吃不饱。厨子老肥也早有预料似得，早早就给他准备了一锅炖肉、两大杯新打的黑啤酒還有许多面包和酸菜。
李奥瑞克一边吃肉，一边拿面包沾着肉汤吃，然后在拿啤酒将吃食冲下肚子。老肥则在一旁发出了所有的胖子都会有的灵魂质问：“你他妈吃這么多，怎么就不胖呢？”
李奥瑞克笑了，咽下一口麦香浓郁的热面包，說：“你不是以你那身肉为荣嗎？怎么，也想减肥了？”
那胖哥哥說道：“倒也不是，我就是有点嫉妒，你看看军队裡那几個漂亮妹妹全都围着你转，唉，胖哥哥我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沒人喜歡呢？”
您长得就跟洋葱骑士一样，很难有人喜歡吧？
话虽如此，但老肥确实是個很好的人，他内心善良待人宽厚，做饭的手艺又好，李奥瑞克非常喜歡這位兄弟。
老肥叹了口气，說：“算了，美色和美食不可兼得，我就选后者吧。”老肥用大勺子舀了一勺炖肉，连汤带肉的吃了下去。
就在這时候，门忽然开了。老肥吓的一阵咳嗽，连忙說：“我可沒偷吃……啊？米兰爵士？”
米兰爵士，他一手拎着玻璃酒瓶，一手缠着绷带，看上去醉醺醺的。
“喝点？”他摇晃着酒瓶說道。
胖哥哥爱酒，隔着老远就嗅出了味道来，叫道：“我艹，迪兰斯之夜？好酒啊！”
米兰爵士得意的說道：“那是！老子能跟你這泥腿子喝一样的酒嗎？”
胖哥哥脸色一僵，也不知道该怎么說话，就只得苦笑。米兰爵士却也是一愣，脸上竟然有些彷徨，他挠了挠头，說：“呃，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别忘心裡去……那個，一块喝点？”
爵士說着拿来一個玻璃杯，给老肥斟满了。
米兰爵士为人傲慢這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今天知道认错了？老肥愣了，眨了眨眼睛，也不敢接他递来的酒。米兰爵士就友好的拍了拍老肥的肩膀，然后将酒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李奥瑞克也觉得怪异，问道：“爵爷，您這是怎么了？喝大了？”
米兰爵士在旁边坐下来，叹了口气，說：“那個……李奥瑞克，你也喝点？”
“行啊。”也不知道這家伙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米兰爵士說着又从怀裡掏出两個精致的银色酒杯，說：“好酒当然要配好杯子。”他给自己和李奥瑞克都倒满了，說：“来，一起喝一杯。”
這时候胖哥哥忽然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尴尬的說道：“那你们聊，我先出去劈点柴火。”
米兰爵士是军团长又是贵族，老肥是個平头火夫，两人地位差了太多，他是沒资格跟爵士一起喝酒的。
“老肥，你坐。”李奥瑞克朝他招手說道，“爵士說了一起喝。”
“呃……”老肥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米兰爵士也点了点头，說：“我不知道你在這，不然我就多带一個银杯子了。”
于是三人坐在桌上，一起举起了酒杯。米兰爵士开口說道：
“我提议，第一杯敬牺牲的战士。”
“好！”
三人举杯共饮，李奥瑞克和老肥都不禁赞叹那酒的美味。
“那第二杯为了胜利！”李奥瑞克說道。
三人又喝了一杯。
“第三杯……敬你，李奥瑞克。”這回米兰爵士也沒碰杯，就一口闷了下去。
接着爵士打了個酒嗝，說：“李奥瑞克，我为我从前所有的愚蠢行为感到愧疚，我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米兰爵士愚蠢、短视、贪婪、自私……但他沒有大奸大恶，而且他勇敢的战斗了，李奥瑞克见到了他杀敌的样子，不說勇猛无畏，但也算得上勇敢。李奥瑞克认为，若一個人能迎着敌人的屠刀勇敢战斗，哪怕他再坏、再讨厌，李奥瑞克都会给他基本的尊重——对战士的尊重。
米兰爵士点了点头，說：“我還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請讲。”
“你为什么信任我？”米兰爵士问道，“你应该看到我那丢人的样子了，我几乎是個逃兵，我甚至卑贱到跪在蛮子脚下，为什么，为什么你還会那样做？”他那声音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烛火在摇曳，李奥瑞克在沉默。并非他不愿意回答，而是他也不知道原因，那一刻他只是一时冲动，就相信了這個让他讨厌的人。李奥瑞克扪心自问——为什么呢？因我是個单纯的傻瓜，還是說我像圣母一样同情心按斤卖？不，都不是，我……三人都不說话，老肥闷头喝酒，李奥瑞克脑中闪過米兰爵士之前那各种让人厌恶的行为来。忽然，他找到了答案。
“我曾经看到過你眼睛中的嫉妒，在我攻破城门的时候，在我组建骑兵的时候，在我从蛮族大营活着回来的时候……包括今天白天那一次。米兰爵士，你嫉妒我。”
米兰爵士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脸更红了，他大声說道：“是啊，我当然嫉妒你！你是這么闪闪发光，你做什么都行，你還這么年轻……衬托的其他人都像是侏儒、麻风病人和痴呆泥腿子！我，我可不是個蠢货，我来這裡之前，在所有贵族子弟裡力气最大，使剑最好，我還能射箭呢！我曾经一箭射下来两只鸽子，两只！”他竖起两根手指，就仿佛那鸽子肉還串在他的指头上，“我還读過许多兵法……但這一切有什么用呢？在李奥瑞克大人的光环面前，我再怎么努力都像是小丑一样可笑啦，那我還不如去做些烂人该做的事情……”他抄起大酒瓶子灌了起来，旋即他眼框飙泪，鼻涕口水也淌出来，那张脸就仿佛是個漏酒的竹筛。
“我就是這么丢人，就這么废物，可我也不想啊！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追上你？我不知道啊！”
李奥瑞克知道這种感觉，他能理解——他将其称为“凡人的怒火”，上辈子他也是一样的普通人。
李奥瑞克說：“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相信你？”
米兰爵士声音沙哑的问道：“因为你想看我的笑话？”
李奥瑞克摇头，說：“因为我觉得我应该给想当英雄的人一個机会。”
米兰爵士愣住了，眼睛睁大就像是金鱼；老肥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肥肉激动地颤抖，却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米兰爵士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痛苦，十分的痛苦，就像是個把宠物养死了的孩子。
他用哀求的语气說：“但我当不了英雄啊！李奥瑞克，你看我虽然跟着骑士们战斗，但其实我一個蛮子都沒杀，我马术太笨，骑马时候的剑法也烂，我只能大喊大叫，装成很勇敢的样子……我做不到你那么厉害。”
李奥瑞克点了点头。他虽然年纪看上去比米兰爵士小，但他两世为人，其实活的時間比米兰爵士多，思想也更为成熟。他想了想，說：“爵士，你說的不错，但英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李奥瑞克打了個响指，說：“我举個例子啊，我說一個英雄，你一定想不到。”
“谁？”
李奥瑞克一把搂住旁边的胖哥哥，說：“我看老肥就挺英雄的，至少是個八分的英雄。”
米兰爵士一脸“你他妈逗我”的表情，老肥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浑身肥肉乱颤，說：“李奥，你别說笑，我算什么英雄？”
李奥瑞克摆了摆手，问道：“我问你三件事情。”
“你說。”
李奥瑞克說：“老肥，你做菜缺斤少两過么？”
老肥拍着肚皮說道：“那肯定沒有啊！”
“那好，你做的东西好吃嗎？”
老肥骂道：“他妈的，好不好吃你不知道嗎？”
“最后，你做的东西干净卫生嗎？”
老肥气笑了，“你吃那么多，也沒见你死啊！”
李奥瑞克一摊手，說：“那就对了，我看老肥就是個英雄。”
米兰爵士问道：“厨子也算英雄？”
李奥瑞克笑了起来，說：“那当然算了，因为他把厨子能做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了，不是嗎？”
米兰爵士和老肥似乎還不明白，李奥瑞克就进一步解释道：“他一個火头兵，除此之外，還能更加英雄嗎？难道你让他拿上菜刀，骑着猪，到战场上去杀掉敌人的将军才算是英雄？米兰爵士，你认为英雄的标准就是大出风头，是开疆扩土、攻城略地、甚至是屠龙那样的壮举，但這個世界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的，如果人人都去追求功名利禄，那么其他事情不就沒人做了嗎？那样的话，英雄不英雄的還有什么意义？”
“我再說白一点吧，所谓的英雄啊，就是先接受自己，与自己和解，然后在自己拥有的條件上做到最好，你要先接受你自己的一切，然后你可以问问你自己：我是什么样的英雄？”
米兰爵士听完這话，表情露出了一抹哀伤，說：“那岂不是說，许多人一生裡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做真正的英雄了嗎？像是老肥這位伙计，他做的再好，也就是厨子，但厨子是……是下等人。”
“這确实是让人绝望。”李奥瑞克点了点头，“正因如此，那些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人，才算是真的英雄。”
“有人生来双腿畸形，那他只要能撑着拐杖走路，我們便說他是英雄；有人生来就是痴呆，那他只要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就很了不起。但一個大学士的儿子，至少也要和他父亲一样博学，我們才会說他‘沒有辱沒家族的徽章’；若是国王的太子，那他要做的事情就更加困难了。”
“米兰爵士，我們都要学会认识自己，判断自己的上限，然后奋力去攀登。如果這個世界有神，那祂在一开始就为我們每個人筑造了一座高塔。每個人力气不一样大，所以這些的高塔也都不一样高，但只要能攀到顶峰，你就可以问心无愧的說：‘我是個英雄。’。”
米兰爵士默默点头，說：“我懂了。”
“谢谢你，李奥瑞克，我再敬你一杯。”
最后一杯酒下肚，那男人眼中的傲慢和偏执尽数褪去了，清澈的像是少年。
ps：這段守城戏告一段落了，剧透一下，魅魔小姐下章会出场。
另外，明天上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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