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头蛇 作者:未知 隔天天還沒亮,李桑柔从睿亲王府一间隐秘角门进去,在角门旁的一间小屋裡看了一上午名册卷宗,出来回到新宅子,午饭后,带着金毛出了门。 這一天,天黑透了,顾晞才回到睿亲王府。 文诚迎在二门裡,转個身,一边和顾晞一起往裡走,一边皱眉道:“李姑娘看了一上午卷宗,什么也沒拿就走了,午饭后,只带了金毛一個人,出门去了东水门码头。 到东水门码头不到一刻钟,就盯不到人了,我得了信儿,加了人手,码头裡裡外外都找遍了,也沒找到。 天快黑的时候,我让人悄悄去找了一趟大常,大常說:他家老大找了份厨娘的活,早就走了。” “厨娘?”顾晞脚步微顿。 “嗯,我查了今天下午从东水门码头启程,能請得起厨娘的船,一共三艘,都是南下,一艘是吏部王侍郎母亲返乡,另两艘都是官船,一艘是赴任光州知府,一艘是兵部到舒州巡查军务。 要不要再查下去? 這事儿得先請了您的示下。” “之前盯的轻轻松松,她是故意让咱们盯着的?”顾晞站住,片刻,看着文诚问道。 文诚苦笑,“我觉得是。” “她厨艺极好,不管在哪條船上,都能应付自如。不用再查了。 她既然能在建乐城摆脱咱们的盯梢,想来,江都城之行,应该能顺顺当当查個清楚。” 顾晞看起来心情不错,加快脚步往裡进去。 …………………… 赴任光州的赵知府船上的厨娘金娘子,在寿州病倒了,病的很重。 赵知府媳妇孙氏呸了几口晦气,给了金娘子二两银子,把她从寿州码头放下了船。 金娘子拿了十個大钱,央人把她送到城外的慈济堂。 半夜,化名金娘子的李桑柔等到金毛,径直南下。 十月将近,凌晨时分的江都码头,早起的船夫已经穿上了棉袄。 一個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从一艘远道而来的运船上下来,跟着前面踩着登山步的老实男人,往城裡进去。 入夜。 江都城守将武将军府邸。 阔大宅院一角的一处两进小院裡,苏姨娘进了垂花门,随手掩上门,整個人就松垮下来,打着呵欠往上房走。 进了上房,宽衣洗漱,拖着拖鞋,一边往裡间进,一边吩咐:“菊香去换一遍泡花生的水,荷香四处查看一遍,就去歇下吧。” 菊香和荷香答应了出去,掩上了门。 苏姨娘打着個大大的呵欠,掀帘进屋,嘴還沒闭上,就看到了坐在床前圆桌旁,正解着只荷叶包的李桑柔。 苏姨娘忙弯腰从床头柜子裡摸了瓶黄酒出来,拿了两只茶杯,几步過去,坐到李桑柔对面。 “說你是北齐的暗谍?” “暗谍個屁! 同福邸店的赵掌柜找到我,出五千银,托我送個人出城,我就接了。” 李桑柔摊开荷叶包,揪了只卤鸡腿咬了一口,将荷叶包往苏姨娘推了推。 苏姨娘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李桑柔面前,伸手揪了只鸡翅膀。 “沒想到要送的人是北齐那位世子,武将军和你說過那位世子嗎?” 李桑柔咬着鸡腿,喝着酒,声音有些含糊的问道。 “沒有。武将军从来不跟后宅妇人說军国大事。世子出什么事了?怎么沒回他们使团?”苏姨娘答的干脆。 “他被他们谍报和使团的人联手暗算,受了重伤,不敢回使团。 本来說好送到江宁城,替他找條船北上。 可刚到江宁城,我就觉得不对,悄悄回来一看,我和大常他们,成逃犯了,家业也被武将军给抄了。 世子出价十万银,請我們送他到建乐城,我只好接了。” “阿清說夜香行那边,一個人沒抓,我就想着只怕是你犯的事儿說不得,就用這暗谍不暗谍的做借口,那天晚上,正好出了偷图的事儿,大约顺手就按你头上了。 還真是這样。 那你现在回来干嘛?這江都城你沒法呆了。” 苏姨娘又撕了一只翅膀。 “从世子手裡接了桩活,替他查查江都城裡是谁算计了他。 江都城的城防图,真丟了?” “瞧我們武将军那样子,心情好得很,肯定沒丟。 城防图這事儿,我正好听到過一点儿。 有一回武将军有点儿小病沒好,去巡查的时候,就把我带在身边侍候。 他们在前舱說话,我在后舱都能听到。 正好說到城防图,說是放在衙门的那图要怎么改,陷阱放哪裡,放在书房的又怎么改,看样子有不少假图。” 李桑柔嗯了一声,又撕了一條鸡腿。 “赵掌柜那事儿,阿清說,是他小舅子告的密。” 苏姨娘啐了一口。 “說是拿到手一百两赏银,赵掌柜那家邸店,也被他占了,听說现如今得意得很,你别放過他。” “嗯。” “你這一趟,办好事儿就走?啥时候再回来?” 苏姨娘啃完了翅膀,用帕子抹了把手,端着茶杯,抿了口酒问道。 “嗯。你家武将军太精明,只要他在江都城,我尽量不回来。” 李桑柔喝了一大口黄酒。 “我在你们后宅小厨房旁边的柴房裡歇一晚,走的时候就不跟你告别了。” “你小心点儿,阿清說将军吩咐他,至少春节前,要外松内紧。 還有,走前要是有空儿,来說說话儿。你這一走,我连個說话的人都沒了。” 苏姨娘嘱咐了句。 李桑柔点头,又撕了一大块鸡胸肉吃了,用苏姨娘的帕子抹了手,站起来告辞,“我走了。” “好。” 苏姨娘沒动,看着李桑柔推开窗户跳出去,呆坐了一会儿,将桌子上的荷叶包鸡骨头用帕子包了,扬声叫了菊香进来,重新净手漱口,吩咐菊香把鸡骨头等埋在花树底下。 …………………… 第二天,天色大亮,靠近码头的渔市裡,人声鼎沸。 李桑柔渔妇打扮,蹲在一大片架起的渔網边上,熟练的补着渔網。 金毛一身渔行伙计打扮,蹲到李桑柔旁边,将手裡的肉饼子递了一只给李桑柔。 “在小陆子家過的夜。 小陆子說,那天晚上,咱们走后也就一個来时辰,官兵就冲进咱们总舵了。 小陆子說,丁三儿当场就叛变了,带着官兵到处找咱们,抄了咱们三個地方,還指点着画咱们三個的像。 官兵一走,丁三儿就自說自话的說他是老大了,带着他那几個兄弟,先占了帐房,当天夜裡就开香堂,但凡有点儿油水的地方,全换上了他的人。 那份得意,照小陆子的话說:风月的沒边儿了。 小陆子說,他当时气坏了,丁三儿大喇喇坐到您那张椅子上时,他想冲上去捅了丁三儿,是田鸡把他按住了,田鸡不让他们动。 說是田鸡說,他们都是老大您教出来的,讲究谋定后动,不与傻逼较长短。 隔天,你不是回来了一趟,让田鸡先管着咱们夜香帮。 小陆子說,他们得了瞎爷的传话,心裡有了底,纵着丁三儿蹦跶了半個来月,找了机会,把丁三儿按进了屎车裡,拉到城外沤粪去了。 丁三儿那個厉害婆娘,還有他那帮人,报了官,說是田鸡杀了丁三儿。 這事儿落到了苏草包手裡,小陆子說,当时他们担心坏了,怕苏草包拿了丁三儿他们的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 谁知道,苏草包根本就沒接這案子,說丁三儿說不定在哪個粉头屋裡睡着了,要說死了,那得先把尸首找着。 小陆子說,后来他们听人說,苏草包說他最恨丁三儿這样吃裡扒外背主的货,說死了那是该死。” 金毛一脸的笑。 “真沒想到,老大您說苏草包一点儿也不草包,還真是。 還有,小陆子听說咱们要在建乐城长住,說想去建乐城,我說這事得等我回去问问您。 老大,咱们這趟回来,啥事儿?” “查清楚是谁让咱们成了逃犯。” 李桑柔吃完肉饼,在渔網上搓了搓手,接着补渔網。 “嗯?不是杨贤那混蛋嗎?還有别人?”金毛惊讶了。 “嗯,得从世子被人暗算算起。 先从偷城防图這事儿入手,那图是假的,偷图這事儿,說不定也是假的。” 李桑柔补好了一块,挪了挪,换個地方。 金毛如影随形的挪過去,一脸赞同。 “可不是!要是世子沒被人暗算,咱们就接不了這趟镖,接不了這趟镖,就当不了逃犯。 老大,城防图真假都得在武将军手裡,武将军那裡,可不好查。” “一,让米瞎子打听打听,那天闹贼,最早是从哪儿先闹起来的。 二,你去打听打听城东骡马行的牙头儿范平安是怎么死的,埋在哪儿了。” 李桑柔吩咐道。 “好。”金毛答应的爽利愉快。 他净瞎操心,搁他家老大手裡,哪有难事儿? 他家老大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