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亮眼瞎子 作者:未知 江都城临江一面,一半是码头,另一半,是高耸如悬崖的江岸,帅司府,就建在高高的江岸上。 观音堂一边是码头,另一边,离帅司府不远。 李桑柔仰头看着崖岸,瞄准方位,甩出了飞爪,拉着钢索,如猿猴一般,往上攀爬的飞快。 第三次甩出飞爪,扣上了帅司府的围墙,李桑柔拽着钢索上了围墙,伏在围墙上,收好飞爪,沿着围墙爬了一段,跳上一棵树,滑到地上。 帅司府裡戒备森严,三人五人的小队不停的来回巡逻。 李桑柔沿着阴影,在巡逻小队的空隙裡,往存放假城防图的阁楼靠過去。 阁楼两丈见方,高三丈许,瘦高挺直,从下到上,全是光滑无比的青石墙,三面无窗无门,只有一面开了扇只容一人进出的小门。 小门紧锁,门外,站着两名持枪护卫。 李桑柔仰头看了看黑暗中的阁楼,在下一队巡逻士卒過来之前,往来路退回。 金毛蹲在猫耳胡同黑暗角落裡,看到贴着墙角疾步過来的李桑柔,急忙窜起来迎上去。 李桑柔先将飞爪扔进金毛撑起的牛皮袋子裡,再解下手弩,脱了外面的黑衣服。 金毛收紧牛皮袋子,甩到背后,跟上李桑柔问道:“還去哪儿?” “范平安埋在哪儿了?” “范家集东边,出了城還有四五十裡路。” “去米瞎子家。” “好!” 金毛愉快的应了一声,侧身贴墙,挤到李桑柔前面,脚步轻快,在黑暗的巷子裡,好象一條自在的游鱼。 米瞎子住在城南三清观边上。 最早的时候,米瞎子的家是贴着三清观围墙搭的一個破窝棚,因为紧挨着三清观的屎池子,臭气熏天,這地方就沒人跟他抢。 到李桑柔收拢了江都城的夜香行,要给他置宅子,他不但不肯搬走,连旁边的屎池子也不让动,說那屎池子是他的风水根。 李桑柔往三清观施了两三千银子,买得三清观把围墙往裡折进去两间屋的地儿。 李桑柔给米瞎子起了两间屋,外面又圈了一丈多宽一個小院,再把旁边屎池子加了盖,另开了地方掏屎。 米瞎子這家,就像模像样儿了。 米瞎子沒在家,照例只要人不在,就院门敞开,屋门敞开。 金毛先溜进去转了一圈,在院门裡招手示意李桑柔。 李桑柔径直进屋,摸了把竹椅子拎到门口,坐在门裡的黑暗中,慢慢理着思绪。 外面,米瞎子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摆的跨进门槛,抬脚把两扇院门踹关上,举着胳膊,用力伸了個懒腰,哼着小曲穿過院子,抬脚要进屋时,看到了李桑柔。 “我就知道你回来了,黄毛那猢狲,他以为他不說就能瞒得過我?” 米瞎子一個趔趄,顺势坐到了门槛上。 “到哪儿鬼混去了?”李桑柔闻着米瞎子身上的脂粉气酒气。 “桥那头桃红那儿。 桃红要从良了,给她贺贺。 娘的,从什么良?好不容易熬满了十年典期,她那個男人也死了,从此自由自在,多好! 非得再给自己找個主儿! 這往后哪,眼瞅着全是苦日子了。 头一回见她,我一瞧她那個傻样儿,就知道是個苦命的主儿,果然!” 米瞎子拍着大腿感慨。 “老大說過,甲的糖,乙就是砒霜,你這闲事管的太宽了。” 金毛蹲在米瞎子旁边,冲他撇嘴。 “屁!” 米瞎子一個屁字,喷了金毛一脸口水。 “下床干骡马的活,上床被男人骑,日夜不得歇,一年吃不上一口肉,搁谁都是砒霜! 唉!” 米瞎子一声长叹,悲伤起来。 “老子管個屁的闲事,老子哪有本事管闲事儿?就是說两句。 算了不說了。 黄毛說你回来有事儿?” “我沒這么說!” 一句话說的金毛急眼了。 “我是說,我回来有事儿,我啥时候說老大回来了?” “那不是一样!”米瞎子一巴掌拍开金毛,接着和李桑柔說话。“你真给北齐当谍报了?” “我从来不给自己找個主儿顶着。” “我就說你是真聪明!”米瞎子冲李桑柔竖着大拇指。 “我接了桩活。” 李桑柔沒理会米瞎子的夸奖。 “刚才去了趟帅司府,看了藏图的那幢楼,你去過帅司府沒有?” “去過!我见過那楼,嗷嗷喊着偷图那天,我就觉得有猫腻儿,能从那幢楼裡偷出东西的,怎么可能满屋脊乱蹦的是個人都能看见!” 米瞎子撇着嘴。 米瞎子天生一对儿灰绿瞳孔,大太阳底下看着,跟沒眼仁一样,都以为他是個瞎子,他也装瞎子装的毫无破绽,其实他那双眼睛,比绝大多数人都好使。 因为這個,他這個算命瞎子的算命本事,在江都城小有名气。 “图确实丢了,闹腾之前就拿走了。這事儿,要么有高人,要么,就是帅司府设的局,你觉得是哪种?” 李桑柔看着米瞎子问道。 “是個什么局?” “杀人,要杀北齐那位世子。” “半边肩膀担着文家的那位世子?” 米瞎子那对儿灰绿瞳孔闪亮发光。 “嗯。” “那肯定是武将军设的局! 那位世子要是死了,北齐文家就算是真正、彻底的断了根了,那武将军得多高兴呢! 這事儿可不好查。” “武将军自己设不了這局,他应该就是帮了一把,就是不知道是谁找他帮的這個忙。” 李桑柔接着道。 “這個更不好查。你要是有别的路,走别的路,别在這條道上费劲儿了。” 米瞎子连连摇头。 “嗯,你以后多往帅司府那一带走走。”李桑柔沉默了片刻,和米瞎子道。 “行!” 米瞎子答应的极其爽快,接着问道: “你這接的還是那位世子的活?” “嗯。” “听說那位世子貌比潘安?”米瞎子捅了捅正听的呆怔的金毛。 金毛急忙点头。 這句他懂!戏文裡常唱。 世子比台上那些貌比潘安的好看多了。 “你可别被美色迷了眼,色字头上一把刀!” 米瞎子并着两根手指,在李桑柔眼前晃了两趟。 李桑柔沒理他,一边站起来,一边和金毛說话:“你就歇在這裡吧。明天一早出城,咱们去范家集瞧瞧。” “好!瞎爷越来越能瞎說!”金毛站起来往外送李桑柔。 “哎,我說,你可别挑的两家打起来了,好不容易過了几年太平日子。” 米瞎子在李桑柔背后喊了句。 李桑柔沒理米瞎子,金毛送走李桑柔,关了院门,冲米瞎子撇嘴道: “哪两家打起来?南梁跟北齐?瞎爷,你可真敢胡說八道!咱们都是小虫小蚁,屁都算不上,這话可是你說的!” “小虫小蚊那是你,她可不是!” 米瞎子抓着门框站起来,突然扯着嗓子唱了句:“香消了六朝金粉……” 把金毛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