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唐家正店 作者:未知 李桑柔跟着如意,還是进了那家酒楼。 “這家酒楼叫什么?” 从偏门一进去,李桑柔就问如意。 “這是唐家正店。世子爷爱喝他家的玉魄酒,也喜歡吃他家的菊花鱼和鱼面。”如意笑着,答了话,又解释了几句。 李桑柔一個嗯字,尾音微扬。 她那個小本本上,唐家正店排在最难吃到的正店之首。 他家的迎门小厮,斩钉截铁的說:今年整個正月都沒位子的! 嗯,等会儿尝尝菊花鱼和鱼面,這唐家正店,就可以从小本本上划掉了。 “今天又是就你家世子爷一個人?你们早就订下的?听說最迟也要提前半年,才能在正月裡订到他们家的座儿。”李桑柔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如意闲扯道。 “今儿是就世子爷,倒沒怎么提前,今天未末過来打的招呼。”如意一脸笑,“世子爷一向行止随心,一顿饭的事儿,哪能提前半年就定下。” “那那些提前半年一年,就定下今天的座儿的人呢?”李桑柔接着问道。 “大约,赔点银子吧。 世子爷往常来,多半是悄悄来,悄悄走,也就這一两回,清了场。”如意答的委婉圆滑。 李桑柔喔噢了一声,沒再說话,前面,已经是那间雅间了。 顾晞還和上次一样的坐着,不過只看背影,李桑柔就觉得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听到动静,顾晞转头,看着李桑柔那件狗皮大袄,眉梢高高扬起。 “坐!”顾晞示意旁边的椅子,看着李桑柔坐下,目光在她那件大袄上来来回回看了三四趟。 李桑柔坐下,看着旁边几上放的酒壶,和倒好的一杯酒,端起喝了一口,问道:“你吃過了?” “嗯,在明安宫和大哥一起吃的,大哥晚饭吃得早。”顾晞冲李桑柔举了举杯子。 “我還沒吃呢,听說他家菊花鱼和鱼面不错?”李桑柔不客气道。 “让他们各做一份送過来,再看着搭配几样拿手菜。” 顾晞吩咐下去,转回头,再打量了一遍李桑柔的狗皮袄,忍不住道: “我让人挑些皮货拿给你,你去做几件袄子披风什么的。高头街上那几家绣坊手艺都不错,守真常到那裡做衣服。” “不用,衣服還能穿得起。下次過来,我换件衣服。”李桑柔拉了拉狗皮大袄,端起酒,抿了一口。 “我不是嫌弃……”话沒說完,顾晞就笑起来。“是我唐突了。” 李桑柔笑着冲顾晞举了举杯子。 “你找到杀手背后的人了?”顾晞喝了杯中酒,笑问道。 “嗯。”李桑柔肯定的嗯了一声。 顾晞等了好一会儿,见李桑柔抿着酒,沒有往下說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是谁?” “从前一点旧恩怨。” 顾晞扬眉看着李桑柔,李桑柔迎着他的目光,一只手摊开,“不足为外人道。” 顾晞沉了脸,好一会儿,才悻悻然道:“不是要打听什么,只是守真有些担心你,顺口问一句罢了。” “文先生肯定不会担心我。多谢你。”李桑柔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一边拧头看,一边顺口答话。 顾晞斜瞥着她。 李桑柔沒看到顾晞的斜瞥,她已经站起来,坐到桌子边吃饭去了。 顾晞拧着身子看了片刻,也站起来,坐到李桑柔对面。 “這酥鱼做的不错,外脆裡嫩,浇汁尤其好。怪不得他家座儿那么难订。”李桑柔将酥鱼碟子往顾晞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尝尝。 “這酥鱼也就過得去,他家豆腐丸子更好,你尝尝。”顾晞示意旁边一碟。 “那我尝一個。這两年我最烦吃丸子。 年货裡头,大常最喜歡炸丸子,年前非得炸上好几筐,吃到发霉,让他扔了,他說年货不能扔,洗洗能吃。”李桑柔一边說着话,一边挟了只豆腐丸子吃了。 “豆腐蟹粉,這外皮酥软的好吃,确实比酥鱼好。”李桑柔连吃了几個豆腐丸子。 外面小厮提着食盒,一路小跑进来,如意忙托起還在滋滋作响的菊花鱼,捧出来,放到桌子上。 “這是菊花鱼,你尝尝,他家最拿手的。”顾晞指着菊花鱼介绍道。 李桑柔欣赏了几眼满碟子盛开的金黄菊花,伸筷子挟起一块,一口咬下去,点着头示意好吃。 李桑柔几乎吃完了一碟子菊花鱼,又吃了一碗鱼面,满意的放下了筷子。 两人重新坐回对着湖面的椅子上,顾晞看着李桑柔笑道:“李姑娘做的烤鱼,我以为最佳。” “吃东西讲究当时当地,那会儿你觉得好吃,要是這会儿再吃,肯定远远不如這菊花鱼。”李桑柔倒了杯酒,连喝了两口。 “你去江都城,不就是找了份厨娘的活搭船過去的?那天启程的三家,都是很讲究的人家,李姑娘的厨艺,和李姑娘杀人的功夫一样好。” 李桑柔举着杯子,认真想了想,笑道:“還是杀人的功夫好些。” 顾晞失笑,“姑娘经手的那几具尸首,我去看過,确实不错。” 顾晞說着,冲李桑柔举了举杯子。 “虽說……”李桑柔拖着长音,“可是,认认真真做一顿饭,再认认真真吃一顿饭,令人愉快。 杀人這事儿,不管何时何地何因,都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儿。” 李桑柔叹了口气。 “守真要是听到姑娘這话,肯定很高兴。” 李桑柔笑着沒說话。 沉默片刻,顾晞瞄着李桑柔笑道:“姑娘头一见守真,曾說守真极似你一位故人。” 顿了顿,顾晞接着笑道:“可前几天,姑娘又說,忘记了前尘旧事。” “你经常做梦嗎?”李桑柔沉默良久,才看着顾晞问道。 顾晞点头。 “有沒有做過似曾相识,是你又不是你的梦? 比如在梦裡,你在某座山裡,大雪纷飞,四顾茫然,你又冷又饿,艰难跋涉。 有时候,你一进到梦裡,就知道你来過,翻過這座山有什么,上次你在那裡发生過什么事儿,可真要仔仔细细想清楚,又会模糊起来。” 李桑柔抿着酒,慢慢說着。 “我现在,就好像這样,有些人,或是事,很清楚,比如我杀人的功夫,我知道怎么做饭,我很确定我有位故人,和文先生长的极似,我也很确定,文先生不是他。 可更多的事,更多的人,我忘记的全无印象。 還有一些,很模糊,似是而非。” 李桑柔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慢晃着摇椅,看着圆月的月光,看着微风轻拂的湖水。 她确实模糊了很多事,比如,爸爸死的时候,那满地的血,她是真的看到了,還是在梦中? 爸爸的丧礼,是风光大葬,還是只有她一個人,跟在黑漆漆的棺车后? 比如那满屋子狰狞的嘴脸,是她杀光了他们,還是他们把她杀了? “我沒做過大雪纷飞的梦。只是常常梦到一個人走在空荡荡的宫殿裡。 不過!”顾晞提高声音,“多数时候,是梦到冲锋陷阵。 還有一回,梦到下棋,下到一半,棋子活了,黑白厮杀。”顾晞說着,笑起来。 “我一直想把這把剑的過往找出来,這次,也许是個机会。”李桑柔滑出那把狭剑,举起来看了看,又滑进去。 “那些杀手和這些過往有关?”顾晞伸手想去拿剑,李桑柔已经将剑滑回袖筒。 “嗯。应该是。” “找一找也好,否则暗箭难防。只是,你算是死過一回了,从前种种,皆是過往,不要陷进去。”顾晞沉默片刻,关切道。 “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