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湮凤 作者:未知 “二十個孩子,到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湛泸一個人了。 我对她寄以厚望,每個月都去看她,我对她很好。” 叶安平看着李桑柔。 “她恋上了我。” 李桑柔眉毛飞起。 這可真狗血,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眼前的叶安平,削瘦灰败,依然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当年他沒灰败的时候,肯定比眼前更有魅力,再說,他又是湛泸的主人,有钱有颜的主人。 湛泸是被当作杀手训养大的,大约在成长過程中,就沒怎么见過男人,甚至沒怎么见過人。 “到她学成出师的时候,她跟我說:她替我杀了那三人之后,我要把她收到身边。 二十多年前,我去過一趟无为,回到安庆府的当年,就娶了個门当户对的妻,陶氏。 我要替柔娘讨個說法,需要很多银子。 那二十個婴孩,相互不能知道,都是单独养大,单独請师父教练,以免有学不成的放出去,泄露一切,到后来,虽說只有湛泸一個人了,可给湛泸請的师父,都极昂贵。 這些银子,单凭我从族裡分得的一份养家银,根本沒办法承担下来,我得像父亲祖父希望的那样,接手叶家,做一個叶家有为子弟,要是這样,我就不能不成家。 成了家,像個正常人一样,我才能调动叶家如山似海的银子。” 李桑柔眉梢微挑,怜悯的看着仔细解释他为什么要娶妻的叶安平。 這不是对她的解释,這是他对自己的解释。 看来,他对那位柔娘,可真是念念不忘。 “从成亲前到现在,我沒有過妾,沒有過通房,不是因为陶氏,是因为柔娘。 柔娘的死,柔娘的冤屈,时时刻刻压在我心裡。 叶家和陶家,像我這样沒有一個妾侍通房的,极少。 這将近二十年裡,特别是叶四投到我身边之后,在陶氏娘家姐妹,特别是叶四媳妇的捧哄之下,陶氏的妄心一天比一天浓厚,她觉得我和她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生死与共的夫妻。 她吃醋捻酸,想方设法的让人盯着我,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和我大闹,說我沒把她放在心裡。 我去湛泸那裡,好几次,差点被她跟踪過去。 后来,不得已,我让叶四替我去過几回。 叶四虽然头生反骨,是個背主叛友的人,却极聪明,他已经看到了我分摊到每年帐上的那笔银子,见了湛泸,他就明白了那笔银子的去处。 他诓骗陶氏,說湛泸是我养的外室,陶氏醋性大发,在叶四和叶四媳妇的帮助下,设了局,把湛泸诳了出来。 当天,叶四就把我多年挪用公帐的凭证,交到族裡,又把湛泸的事,一起禀报给族裡,他以为,湛泸必定大开杀戒,陶氏和两個儿子,必定性命不保。 湛泸沒杀人,陶氏說,湛泸是自己投的江。 湛泸不会自己投江,是不是?” 叶安平看着李桑柔。 “我不是湛泸。”李桑柔迎着叶安平的目光,“后来呢?” “叶四在跟我之前,跟着九叔打理焙制药物這一块的事儿。 九叔和七堂叔的儿媳妇有私,被他当场拿住,报给了族裡,连带着又报了十几件九叔任用私人,挪用公帐银子,公物私用等等琐事,九叔被锁进祠堂三年,七堂叔的儿媳妇沉了塘。 到我,是第二件了,族老们說他人品卑劣恶毒,已经把他开革出族。 只是因为這不是什么光彩事,沒有往外声张罢了。 至于我,湛泸死了,柔娘的仇已经沒有指望,我活着,也不過是苟延残喘,我已经拜在迎江寺圆慧大和尚门下,只是沒落发而已。” “我不是湛泸。”李桑柔一边說,一边站起来。 “我能看看你那把剑嗎?”叶安平指着李桑柔藏着那把狭剑的胳膊。 李桑柔斜瞥着他,沒說话。 “那把剑叫湮凤,世所罕有,我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得到。 我還有些银子,能不能請姑娘出個价,就当,還這把剑的人情了。”叶安平看着李桑柔。 李桑柔沉默良久,“孙洲夫妻和王庆喜,现在何处?” “孙洲夫妻就在建乐城,孙洲在安庆府尹任满之后,升任京西东路同知,后又升任京西东路转运使,之后就进了户部,现任户部右侍郎。 王庆喜辗转了两任县令,现任京东东路青州府尹,這是第二任了。” 李桑柔听到户部右侍郎,眉梢微挑。 年前被斩了的沈赟,是户部左侍郎,永平侯沈贺,领着户部尚书的差使。 “你刚才說的,只是一家之言,我得先查清楚,真要如你所言,我替你杀了首恶,不要银子。”李桑柔看着叶安平道。 “多谢姑娘!”叶安平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李桑柔看着他跪伏在地,缓缓磕头下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李桑柔回到炒米巷,坐在廊下,慢慢晃着摇椅发呆。 大常端了一大杯茶递给李桑柔,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是那位叶大爷?” “嗯,应该沒什么事儿了。”李桑柔叹了口气。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那什么湛泸?”黑马急忙挤上来问道。 老大从楼上下来,脸色就不怎么好,回来路上,一句话也沒說,他跟金毛满肚皮疑问,可一個字儿都沒敢问出来。 這会儿老大說话了,他得赶紧问问。 “湛泸死了,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算過去了。”李桑柔摆了摆手。 黑马還要再问,被大常一把拉开。 “那刀枪暗箭,撤不撤?”大常问了句。 “先放着,咱们過的這日子,小心无大错。”李桑柔再叹了口气。 大常应了,推着黑马,再拎一把金毛,将两人拎出几步,示意两人别打扰他们老大。 傍晚,如意提了只提盒送過来,再捎了顾晞一句问话:事儿怎么样了? 李桑柔回了句沒什么事儿了,如意提着大常塞到他手裡的上一回的提盒,出门走了。 黑马和金毛提起提盒,把裡面的精细点心一样样端出来,黑马夸一句,金毛就嫌弃一句: “這是酥螺吧?瞧瞧人家這酥螺,跟那真花儿一模一样!多好看多雅致!不愧是亲王府出来的东西,就是高贵!” “就這么点儿,别說大常,都不够我一口吃的,吃都吃不饱,高贵有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