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捧场 作者:未知 顾晞和顾瑾两個人,一個位高权重,另一個,位更高权更重。两人在朝中,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是要谨慎的。 李桑柔的速递铺子,虽說是在两個人的大力支持下开起来的,可两個人却都是不宜有任何表示。 潘定邦就无所谓了。 李桑柔要开间速递铺這事儿,他觉得他是头一個知道的,顺风速递门口那根杆子,又是他提的建议,再盯着工部那些工匠,直看了一夜做出来、再竖起来的。 他觉得他跟顺风速递铺,不但关系很不一般,而且還责无旁殆。 等到顺风速递铺一开出来,潘定邦先是一口气写了十几封信递出去,接着从工部起,上到薛尚书,下到最低层的小书办,连门房在内,走了一遍问了一遍說了一遍: 新开了家顺风速递铺你知道了吧?价钱公道递送快,你家哪儿的?家是北边的啊,那你肯定有朋友亲戚在那四州吧?赶紧写封信哪!多写几封,才二百個大钱,多便宜! 工部說過一圈,潘定邦晃进隔壁的兵部,从尚书直到门房老头,再次问個遍儿說個遍儿。 這一天下来,但凡潘定邦能想到的衙门,除了门下中书他沒敢去,其余的,都被他走了一圈說了一遍。 皇城内的官吏,個個聪明敏锐。 春节前后那份求允官员借邮驿递送家书的折子,听說几位相公都点了头了,到世子爷那儿,却被驳回了。 這样的小事儿,几位相公点了头,世子爷却驳回的,還真从来沒有過,世子爷是個大方人儿,一向不计较這点子小钱小事儿。 后头又上的那几份陈苦情求允可的折子,都被驳回的毫无余地。 现在,出来了家顺风速递。 這速递,不就是邮驿么,邮驿可是军务!竟然有人堂而皇之的开在了皇城边上! 皇城,甚至整個建乐城的衙门,平静的表像下,被顺风速递背后的這份军务,和潘定邦见人就說的宣传怂恿,搅得暗流涌动。 几乎所有的衙门,都在暗搓搓的议论這顺风速递的背后水有多深,以及大声的讨论顺风速递的那张告贴。 几乎人人都替顺风速递算计過,這两百個大钱一封信,得亏进去多少。以及,从建乐城到淮阳府,隔天就到了,這可跟朝廷的急脚递差不多了,可朝廷那急脚递,要几位相公点了头才行呢! 到无为府一千五百裡,也只要五天!只要五百個大钱! 這么一路递送過去,一天得跑多少裡,得养多少人多少马?這得多少钱? 這一封信得亏多少? 除了气氛热烈的计算這些,兵部和枢密院之外的其它衙门,从上到下,一個個伸长脖子,等着看兵部和枢密院的反应。 這顺风速递,做的就是邮驿生意,這可是明摆着的! 吃瓜看热闹之余,也有几分忐忑,甚至期待,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大事。 兵部谈尚书就有点儿上火了。 邮驿是他们兵部和枢密院管着的,可枢密院這個管,是监察他们兵部這邮驿管的好不好,偶尔出個章程什么的。 突然冒出来的這個顺风速递,明摆着做的就是邮驿的事儿,這事儿,真要有什么事儿,肯定得着落到他们兵部头上。 枢密院那头,不但沒责任,說不定還得上折子弹劾他们。 而且,潘七可是上门說到他们头上了,装不知道都不行! 可這管,怎么管? 那家顺风速递,能让潘七公子這么卖力的到处拉人寄信,而且,這位七公子折腾了一整天,潘相可是一句话都沒有,這背后,必定站着人呢! 他最近光顾着盯大军换防,以及紧跟着世子爷,盯着军粮以新换陈、新设粮仓的事儿,偶尔有一丁点儿闲空,還得竖着耳朵听户部、吏部以及礼部换尚书大调官员這件大事儿,对這间顺风速递,竟然一无所知! 现在再四下打听肯定不合适了,人家铺子都开出来了,他還一无所知,這要是传出去,一個失查肯定跑不了,往重了說,简直够得上尸位素餐四個字了。 谈尚书头痛了一两刻钟,决定去枢密院,直接找庞枢密问问:他该怎么办。 這邮驿的事儿,一向是枢密院定出章程,他们兵部负责执行,眼下這家顺风速递,可是从来沒有過的事儿,那金玉新書上,也从来沒提過要是有商家做邮驿生意,那该怎么办。 从来沒有過的事儿,那肯定得枢密院先拿個单程出来! 谈尚书打定主意,出了兵部,径直去枢密院找庞枢密。 庞枢密听谈尚书三言两语說完,笑起来,“世子爷一大早就把我叫過去,說是只怕一会儿你就要找過来了。 顺风速递這事儿,世子爷說他知道,大爷也知道,世子爷說,這是大爷的意思。 一来,让官吏们有個合适的地方递送书信,二来,你也知道咱们這邮驿的事儿,苦乐不均,太平年间养闲人,养着养着养废了,真有了事儿,又极易耽误。 世子爷說,大爷早就想看看有沒有别的法子。 世子爷說,這事儿,就是先试试看看,不好大张旗鼓,让你我,担待一二,什么都别管,先看着就行。” 谈尚书长舒了口气,“既然是大爷的意思,那這個担待,肯定是咱们担待得起的。那這個看,你這边打算怎么看?”谈尚书上身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那顺风速递铺子裡,现用的几十個递夫马夫什么的,全是文四爷经手挑的,哪還用咱们看? 你有要递往那四個州的私信儿沒有?有就写几封,正经挺便宜。”庞枢密也凑過去。 “岂只是便宜,往无为府只要五天!這是急脚递!才五百個大钱,简直就是白送! 這急脚递,咱们年年算价儿,不說金牌递,就是木牌,最最便宜,一百裡也得砸十六两银子进去。 這顺风速递,一封信得贴多少银子? 我得多写几封,我总觉得,這顺风速递开不长,這個价儿,也太便宜了。 這便宜得赶紧占,要不然,過了這個村,转眼就沒那個店了。”谈尚书边說边站起来。 “反正瞧世子爷那样子,笃定的很呢。 我是盼着能长长久久的办下去,往淮阳府隔天,往无为府五天,這多便利!”宠枢密跟着站起来,将谈尚书送到枢密院门口。 …………………… 顺风速递铺开张当天,永平侯沈贺散朝回到府裡,长随就禀报了。 永平侯听的拧起了眉头,看着儿子沈明书道:“他這是要做什么?拿邮驿那一年近百万两银子酬劳那個乞丐头儿?” “您看這個。”沈明书将顺风速递铺的那张告贴递给永平侯。 永平侯接過,几眼扫過,眉头拧的更紧了,“往无为府五天,五百大钱,這是胡闹!他到底要干什么?” “要不,我跟二爷說說?让二爷问问?”沈明书建议道。 “不用。”永平侯沉吟片刻,“這是极小的事儿,用不着拿這种小事打扰二爷,先看看吧。” “嗯,我也這么觉得,邮驿這种小事儿,不值一提。”沈明书欠身笑道。 …………………… 李桑柔连夜赶回建乐城,在她那间铺子门口下马时,天還沒亮,可铺子裡却是灯火明亮。 李桑柔牵着马,踏进铺子门,两眼通红的两個帐房,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般。 “大掌柜的回来了!” 李桑柔瞪着塞得满满的四個大柜子,以及地上成堆的布袋,长條案上堆着的信,咬着舌尖,总算忍住了,沒脱口叫出来怎么這么多! 照她的打算,开张头几天,也就小猫三两只。 可眼前,怎么能這么多?這建乐城的官吏士子,這写信的心,都憋成這样了? “大掌柜的,实在太多了! 昨儿個,从您走后,這信就来了,开头還好,临到吃午饭的时候,可不得了!這队排的,都拐弯了! 我和老张两個,昨儿一下午,光收信就收的抬不起头,实在顾不上别的,一直到天黑透了,還收着信呢! 好不容易关了门,我跟老张就开始理,理了一夜,還有這许多,大掌柜的您看看,這可怎么办?” 老黄都快哭出来了。 “什么时候了?”李桑柔看了眼铺子一角的滴漏。 离她定下的骑手出发時間,還有一個半时辰。 “你赶紧去一趟睿亲王府,到西侧门,找睿亲王世子身边的小厮如意,见到如意,就說我的话,請他挑五六個人聪明手脚利落的小厮,過来帮半天忙,跟他說,急得很,越快越好。 快去!”李桑柔点着老张吩咐。 老黄大几岁,又跛了一條腿,跑腿的事儿得老张。 “好好好!”老张听的两眼圆瞪,一迭连声的好着,拨腿就往外跑。 如意带着七八個小厮,過来之快,让李桑柔头一回无比羡慕顾晞,身边有這样好用的人手,還是一大群一大堆,实在令人羡慕到嫉妒。 李桑柔简单明了的和如意說了怎么分装。 人手足够,李桑柔干脆把已经装好的也拆开,七八個小厮,一個守着一大堆信按四個州分四堆,每一堆再一個小厮按府县分开,再按城裡城外分开,填写明细,包扎装袋,压上漆封。 也就小半個时辰,就分装整齐,按州府县堆好,只等骑手们過来,启程出发。 “打扰你和世子了。”李桑柔松了口气,和如意拱手致谢。 “小的不敢当打扰二字。 世子爷要早朝,天天都起得极早。 姑娘的话递到时,世子爷已经起来了,正洗漱,一听姑娘這边要用人,吩咐小的立刻挑人過来。 世子爷還吩咐小的,今儿一天就留在這裡,听姑娘吩咐。”如意欠身笑答。 “留两三個人就行,多了也用不了。”李桑柔犹豫了下,笑道。 今天能有多少信,她完全沒谱,要是再和昨天一样,老张和老黄两個人,肯定還是顾不過来。 再說,两個人一夜沒睡,都是五十多奔六十的人了,今天一天,只怕要精力不济,得有人看着,要不然,出了差错就太麻烦了。 “那就让他们四個留下吧,要是忙不過来,姑娘只管打发他们去寻小的。”如意沒多客气,吩咐了四個小厮,和李桑柔欠身告别。 骑手们到来之前,一個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管事进来,冲李桑柔长揖见了礼,介绍自己是睿亲王府外管事,奉世子爷的吩咐,過来听使唤。 李桑柔不客气的和管事交待了一二三,匆匆吃了早饭,和骑手们一起,赶往淮阳府。 刚刚整理出来的信件中,往陈州的最多,這個量,和昨天仅仅七封信相比,简直一個天上一個深渊裡,她必须跟過去看着,淮阳城裡只有聂婆子一個人,其它各县,一個县她也只安排了一個人,都是崭崭新的新手,突然這么大的量砸下来,她不去看着肯定不行。 当天赶到淮阳城外时,比前一天早了大半個时辰。 聂婆子又是早就等着了,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急忙迎出来,還沒来得及和李桑柔见礼招呼,就看到了后面的骑手,和紧跟在骑手后面的那匹驮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马上驮的,全是信? 這得有多少? “老洪!”李桑柔沒理会目瞪口呆的聂婆子,扬声叫出马夫老洪,和骑手一起,从驮马上卸下邮袋。 李桑柔坐在递铺门口的长凳上,看着骑手生疏缓慢的和聂婆子交接淮阳城裡的那三四袋子信。 聂婆子先将昨天的七份回执交接给骑手,再提着颗心,将新到的信仔仔细细清点了两遍,画了押,骑手收好回执册子等等,进屋喝茶,聂婆子对着三四袋子信,愁的转圈。 昨天才七封信,她压根沒想到今天竟然這么多,這三四個袋子,虽然不太大,可三四十斤還是有的,屋裡扛到屋外還行,要扛回淮阳城,她肯定扛不动! “大掌柜的,您看……”聂婆子转身,陪着一脸笑,向李桑柔求援。 李桑柔摇头,“你自己想办法。這生意咱们都是头一回做,今天遇到這事儿,明天還不知道遇到什么难事儿,你得能自己想法子应付過去。” “是。”聂婆子咬牙应是,左右看看,直奔隔了四五家的铁匠铺,沒多大会儿,聂婆子就推了辆半旧的独轮车回来,将三四袋子信堆上独轮车,推起来,脚底生风的往淮阳城进去。 這一车,统共三百六十四封信,一封信五個大钱,十封就是五十钱,一百封就是五百钱,二百封就是一吊钱! 這一天,一吊半還带零头! 聂婆子激动的连走带跑,思路却十分清晰。 這三百六十四封信,最慢明天天黑前,一定得递送到各家,递送好回到家,還得把回执数好理好,她一個人可忙不過来! 她跟媳妇儿……不行,媳妇儿要带孩子,家裡一個奶娃娃,一個病孩子,离不开人。 把儿子叫回来!大半個月的工钱不要了!也不過三四百個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