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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釉裡红

作者:弈澜
慧思公主进云泾河时,当地的百姓多是抱着一种很难以言明的心情,按說這位慧思公主在沉国弑夫的行为是够挑战大家伙儿的固有首先观的。毕竟這是個以夫为天的时代,弑夫不管从哪儿讲都是個罪行,所以大家伙儿不免会有点儿异样的眼光。 但百姓们也不是不记得慧思公主是为什么而去的,所以大家对慧思公主也保有了应有的敬意,但人性总是复杂的,所表达出来的眼神当然也就复杂了。 或许那位慧思公主也知道自己会收到许多异样的眼神,所以她一到云泾河后就隐在行馆裡不出来。正像是杜和說的那样,言行云又上门来了,言谈之中全是谢意,但其目的就是想請姚海棠過去给慧思公主解解闷。 一听這味道,姚海棠就忍不住想朝杜和伸大拇指,他想事儿真是太周到了:“言公子,只怕多有不便。” “海棠姑娘若有不便之处自然也不强求,只是慧思公主归国,并沒有其他女眷同行,這一路上又匆匆赶路慧思公主只是想找個姑娘家說說话儿。”言行云說是不强求,却把话儿摆得那么明白。 既然要拿话来說,那就放“谈判专家”杜和,姚海棠只看向杜和,杜和就知道什么味儿了:“海棠近日裡正在制铜编钟,古语有云礼乐为先,公主那儿随是個姑娘去自都是可以的,但编钟却只有海棠能做得,想来公主也必不乐见海棠因此而误了制编钟的关键时候。” 這话儿要說破绽自然也有破绽,可拿着杜和那份气场来說的话,那就恰恰好。最终言行云是沒能說服了,公主私召民女不是礼,而姚海棠制编钟却是乐,所以言行云退走了。 “可是我的编钟眼看着這两天就调好用可以用了,杜和,到时候我們還拿什么理由啊?”姚海棠咂咂嘴儿,心想她是不是应该慢慢来。 “制好了自然有制好了的說法,你不用担心。”杜和倒是气定神闲得很,在他看来這些事儿只要不想去,找理由不過是下下策,他得想個法子让人自发自动地不来找她。 且說前脚言行云才刚走,后脚就有人投帖子来了,說是求器。姚海棠接了一看,默默泪流满面:“谁告诉他们我在制食器的,我明明是在制编钟。” 一边的安丰十分真相的道:“您连着好几回都做食器,大家伙儿就自然而然地拿您当制食器的了。” “杜和,你看是一家老太太六十大寿,說是老太太非要求一食器不可,要不然就不過寿辰了,哪儿有這么犟的老太太呀,跟小孩儿似的。”姚海棠叹了口气,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儿。 当初制食器不是走投无路想速挣几個银子傍身嘛,沒想到从此就被大家伙儿歪到吃货這條路上去了,或许說她把大家都歪成吃货了。嗯,吃货好,至少不会想着争勇斗狠破坏安定团结的平稳日子! 接過帖子看了两眼,杜和笑道:“应下!” 惊讶地看着杜和,姚海棠說:“为什么,你不是支持我做乐器的嗎?” “百善孝为先,海棠啊,這是你渴了人就给你递水来了,除了接着喝了你還需要想什么?”杜和弹了弹帖子,一脸笑意。 一想也是,姚海棠又欢喜得手舞足蹈地去画器样儿了,先是火锅再是瓮,這回得做個特殊的、有趣的——烤箱!可是拿老祖宗的手艺去做烤箱,老祖宗会不会穿越时空来追杀她? 至于沒电怎么成烤箱,那完全不用担心,沒电以前欧洲人不照样得吃面包。這是属于在技术上可以解决的事儿,只需要在结构上做一些调整。 “光烤箱也不够,一桌总得备個大铜盘装烤箱裡的食物,既然是寿辰那就松鹤延年,各种松鹤延年!”打定了主意就先把烤箱的图画出来,烤箱這玩艺儿可小可大,最后一想還是做個铜盖门就行了,直接盖個烤窑。 其实道理就和瓷窑差不多,相对瓷窑来說,這烤窑就小得多了,到时候外边儿两盖大铜门一打开…… “等会儿,窑?瓷器!啊……”她忽然有主意了,那窑先拿来出一炉瓷器不就得了,到时候一水儿的青花玲珑盘碗,夜裡灯烛光一透自是一番清浅的光泽。 “不对,我得自個儿建個瓷窑,不過這工程会不会太大了点儿,好在這老太太生辰還有日子,什么都不急的。”于是她华丽丽地从铜器转型成瓷器了。 說起瓷器,那可做的就多了,青花、粉彩、斗彩、素白、天青,再加上各种窑变,瓷器的花样儿要大大高于铜器,而且更灵活多变,更好批量生产。 瓷土什么的,上回好像在哪儿见過,当年她沒少仿瓷器,就算是一丝儿杂色不带的釉裡红她也烧出来過。 打定了主意就赶紧去先反瓷土找了,杜和找的工人也已经开始盖瓷窑了。除了窑外還要准备一些工具,有些是沒有的,那姚海棠就得自己做。 “海棠,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做陶器?”杜和看来看去都觉得像,只是泥质不一样,别的好像也沒什么太大区别。 “当然不是了,等做出来就知道了,眼下還沒晒好坯呢,等過几天晒了坯再荡釉镀匣,烧出来你就能看出不同来了。”說着姚海棠才记起来,這时代虽然有瓷,但质地很粗糙,而且施釉也远不如现代随便上街都能买到的那么光洁漂亮。 既然是這样,那碗统一做青花玲珑碗,盛菜的盆盘碗都做成素白的,景德镇的素白瓷被追捧了那么多年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世上最能震撼人的不是各色纷杂,面是至纯粹的颜色,纯粹得再沒有其它! 入窑那天正逢着下了小雨,特地让人去收来的炭也已经入了炉,火越烧越旺时姚海棠又有点担心,万一不成怎么办。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次日开窑时一排排素白地物件儿被摆在外边儿廊下的架上,暗暗的天光照在素白的瓷器上,比太阳照着的效果還要动人。 素白的瓷器有一种很奇特的气场,光洁得像是小姑娘的脸庞,散发着安静却又可爱的光泽。但当它们被摆在一气时,会让人有一种晕眩感,它们真的太美了。 這时忽然响起一声脆响,原来是杜和轻轻地敲打了一個瓷碗,那声音、质地确实像姚海棠所形容過的那样:“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罄,海棠,它们太不一样了。” 除了這句不一样,杜和已经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东朝以铜器为贵,這样的素白正如姚海棠所期待的那样震撼人心。 “不過海棠,老太太寿辰你送過去的全是一水儿白色,不吉利!”杜和原先不知道会這样,所以沒来得及提醒一声,做出来了看着才想起這不太合规矩。 “啊……”姚海棠還是现代人的思想,现代做酒席不都白瓷器嘛。经由杜和一提醒才明白過来,于是她杯具了。 好在這时代吧,做瓷器的工人沒有,做陶器的不要太多。从齐家借了几個制陶工人来,這回看来是只好烧釉裡红了,好在釉裡红這玩艺儿对于她来說不算太难。 這一回恰恰赶得及在老太太寿辰三天前制好,出来时却是大太阳天,正红的装瓷器被摆在白瓷的一边儿,红白的对比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来。 “海棠姑娘,這……真是我們做出来的?” “是,它叫釉裡红,是瓷器裡最难烧制的,我沒想到成功率這么高,做坏的不到两成。”因为知道有些会为烧败,所以就多成了,预备了一半的成功庇,沒想到竟然有八成是好的。 “釉裡红!”杜和重复了這三個字一遍,他能肯定自己从前沒有听過這個词。 因为烧成的多,姚海棠一想,除了给几個工人工钱外,還让几個工人一人抱几件回家,再另给齐府送了一套盘碗過去。虽然工人们多推辞,不過姚海棠還是坚定地给,不能让人白给自己做事儿。 瓷器先送到齐家,齐老太太一看喜歡得不得了,這不正好是快過年了嘛,這红红艳艳的多好看,比起铜器那色儿来,這红色就喜庆多了。 红碗白饭各色菜肴,這一顿吃得真是漂亮,齐老太太后悔沒把姚海棠叫来,她要是指点指点做几道菜,說不定会更美! “老太太,姚姑娘還派人来问,有素白的盘碗,您要是不嫌它太素净了,回头派人上她那儿去取一套就得。” 齐老太太一听高兴得不行,立马就让人去取了来,釉裡红除了喜庆就是一派的庄重之气,而素白的盘碗则是清素洁净带着一股子温婉的美感。 于是老太太又感慨了:“谁要是娶了海棠那闺女,可真是赚大发了。” 瓷器是先送到齐家的,第二天才派了人送到陈家府上,陈府据說是有人在京裡做官,所以這回舍了這本儿,這釉裡红装在箱子裡进府时還沒人多想什么,毕竟哪回姚海棠做的食器都震撼人。 大家伙儿是沒想到這么震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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