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京中事 作者:弈澜 這天正午是陈府的寿宴,陈府特地在正午前来了车马接杜和跟姚海棠,這陈家人也是听齐府的人专說這二人身份不一般,自然就欣然相邀了。更何况這二人稍稍一打扮起来,往院儿裡一坐,那真叫一個赏心悦目,也算是锦上添花儿了。 好在姚海棠和杜和都不知道大家拿他们俩当花瓶摆设,要不然估计得不自在,杜和倒沒什么,他脸皮天然厚,抽起风来還天然呆,可姚海棠脸皮子薄啊! “陈老太太,晚辈携表妹贺您高寿,愿您永寿长春。”杜和觉得自己不太适应這样的贺辞,不過還是从嘴裡挤出来了。 倒是姚海棠這会儿比他能說会道:“陈老太太,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儿孙满堂,金玉满仓,来年抱几個玄孙,一家子五世同堂和和美美。” 听着她這话,陈家老太太笑得眼都沒了,冲旁边的齐老太太說:“你說得沒错,這闺女真可心,瞧這小嘴儿吧吧地說出话儿来,真让人听着都跟吃了补药似的。” 其实齐老太太是存着好心的,陈家小儿子在京中为官,虽然說官职還不高,可毕竟年纪小,将来有得是好前程。所以啊,齐老太太就想把姚海棠介绍给陈家小儿子。虽然齐慎和齐晏都說姚海棠和杜和俩人关系亲密,可齐老太太觉得杜和沒出息,管他是什么贵公子,反正沒出息:“那是,我看人能有错。” 這些弯弯绕绕,姚海棠真沒能琢磨出什么来,拉着杜和一块儿坐下后,就听得一串锣鼓之声,接着司仪就高喊了一声:“开席,請入座。” 不论在什么时代,這主席的座儿都是很讲究的,姚海棠自然与杜和俩人坐在旁边的席位上,這旁席除了几桌贴了红纸的,其他倒是随意坐。姚海棠坐好后不多会儿,就发现旁边多了個人,看着带着一股子不一样的味儿。 当然,姚海棠很难形容這是种什么味儿,可杜和看得出来呀:“這位公子是从京裡归来的吧?” 且說杜和眼睛得多毒啊,一眼就看出来了,這位不得是别人,正是陈家那做官的小儿子。八品京官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好歹是京官儿,想要升上去总是相对容易点儿的。 陈家那小儿子侧着脸看了看,忽然一惊,京官儿嘛,打街上就沒少见過京裡的公子王孙们,他虽然沒见過這位,他就觉得這位眼神很熟悉:“在下陈横,公子也是京裡来的?” “有日子了,近来京中可安好?”杜和只是心中一动便顺嘴一问,他也沒想過要问出什么来。 但是陈横一听连忙思索,哪家的公子最近出外了,一琢磨還真不少,要么是稳操胜券的,要么是出来避事儿的,可這位看着都不像。陈横思前想后,决定试上一试:“太平院倒向了二皇子,司珍坊态度依旧暧昧不明。” 這话虽然声儿轻,旁人听不见,可隔在杜和与陈横之间,姚海棠是听得明白的。她就不明白了,說太平院在朝裡支持有份量,可這司珍院就跟现代的农业部、轻纺部似的,能有啥改天换地的力量! 她不明白不要紧,杜和明白就行了,他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可心裡已经风急浪大了。可是他就觉得這样不妥,却什么也表达不出来,這让杜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闷,他本来或许对這些事了如指掌,但是现在他沒有办法做出任何应对! “应对,我为什么要应对這些事,小言和乔致安不会乱来。只是乔致安忽然转了风向,這不合常理,他怎么也得等……”等?等什么!杜和无解,但很快又心中一动,转头看着姚海棠。 见杜和看着她,姚海棠反射性地往后挪了挪說:“怎么了?” “我那天在码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杜和虽然一片迷茫,但那时他确实记得一些很模糊的东西,其中就有乔致安的身影,虽然不清楚,但是存在! 這個也不好在這說吧,姚海棠心想也怪自己忘了提起:“是,等回去再說,這裡是老太太的寿宴,踏踏实实给老太太祝寿就是了。” 一边的陈横见這样称就知道大约是有什么他不应该问的事,而且见杜和是眉眼不动,脸色不变,就知道這位可能是属于事事了然于胸的:“二位能来贺家母寿辰,实是荣幸……” 后面陈横說了什么姚海棠跟杜和都沒注意,陈家的大公子她是见過的,而這位沒见過的自然就是陈横了,他好好的不上主席上排座儿,怎么跑到這偏席来了? “陈公子怎么不上主席就座,反倒在這儿?” “母亲知道我回来了自然心裡高兴,又何必让旁人知道徒听些溢美之词。”陈横其实也是多次回来后有经验了,为了避免听那些虚话客套话,還不如躲個清静。 就在大家說话间儿,司仪又一声传来:“請菜!” 這日正是大天光的时候,第一盘是海陆鲜汇,也叫长春菜,因为材料丰富,富含多种营养,久敖长炖之后汤呈奶白色,衬着红盘一出,总能让人想起一句诗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一直以来,姚海棠都觉得這样的境界很美,所以苛求汤色一定要白得鲜亮浓郁,厨子也沒让她失望,汤色浓白但汤质却不会显得過于稠厚。汤面儿各类食材顶上撒了几根嫩生生的菜叶儿,分外惹人食欲。 当然,姚海棠在意的仅仅是汤和碗相不相合,而大家伙儿闻的是香醇气远,看的是红碗白汤青菜叶儿,连同端菜的姑娘手都是洁白而修长的,再加上一身红衣,和這菜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這头道菜名为长春,取意为白雪红梅,老树虬枝之意,愿老夫人嘉寿长春!”本来是永寿长春,但杜和认为永寿会犯忌讳,所以让姚海棠改了。 头道菜一上来,大家倒不急着吃,因为碗筷勺和骨盘都還沒上来,不是陈家不好客,這也是姚海棠要求的,一开始就摆上来就沒神秘感了。 “备具!” 又是一水儿的红衣小丫头,端着碗筷子上前来,拿的是奥运小姐的标准礼仪,连笑容都恨不能露出十颗牙来。盘碗备齐后大家儿一看,一圈儿极正极灿烂的红色,因着施了釉,光泽洁净而明亮,东朝沒有過這么好的釉色,更沒有哪家的盘碗有過這么好的光泽。 那质地正当得上一句明如镜,再入手薄如纸,碗上有梅花,那些梅花儿是透光的,浑是一片玲珑通透的质感!這便正是玲珑碗其名的来源,一般有花儿的地方透光更强,所以才有玲珑之說。 玲珑碗是景德镇的比较典型的形制之一,是在素白和青花的基础上做出来的一种工艺。后世的人且喜歡這种美感,更何况东朝在這之前连正经的瓷器都沒有!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有人举起碗看過后啧啧称赞道:“果然是巧夺天工,海棠姑娘一双妙手可媲美天然造化啊!” 這算什么,后面還有得是,从菜色到盘,无一不精致而形状各异,有叶子、梅花、荷叶、方盘、卷边盘……整個一桌宴席下来,就沒有重复的样式。 最后的水果盘一上来,是双层盘,上小下大摆满了各色的水果,众人皆觉得這一顿哪裡是在吃宴,纯粹是在看戏,而且這戏還高X潮不断! “這……宫宴怕也就這样儿的排场了吧?”陈横虽然以科举进仕,但毕竟不是前三,又是八品小官,自然還沒有宫中赐宴的经历,所以只能這么感慨着。 可杜和在那儿一脸的气定神闲,陈横就当這位大概看這样的排场是司空见惯的,于是就更笃定了杜和是公子王孙的念头。其实——杜和不過是在院子裡已经被震惊過了,其实红色的餐具远不如素白瓷器更震撼人心,那样干净洗练的白在东朝是沒有的。 ——因为东朝沒有漂色這一說! 宴会结束后,众人津津乐道地說道菜和餐具,個個都饱足了眼福和食欲地撤了。姚海棠自然也混在人群中回家,路上杜和又问道:“你那天见過谁?” 瞥了杜和一眼,姚海棠說:“你心思可真重,不会一顿饭都沒吃好,紧记着要问我這事儿吧。” “這很重要,海棠,虽然我记不起太多东西,但能感觉出来這很重要。”杜和把“很重要”重复了一遍,似乎這才能体现出“重要”的程度来似的。 “好好好,我把事儿跟你說說,那天安丰說你在码头出事儿了,我就赶紧去看,沒想到在那儿遇到了乔院长……” 话才說個开头,杜和就打断了姚海棠:“你是說乔致安?” “对啊,還能有谁!”姚海棠老听着杜和叫乔致安的名字,每叫一回她都有种很销魂的感觉,因为這名字代表的人确实销了很多人的魂。 “等等,先别說,让我想想,脑子有点儿乱!” 当杜和說他脑子有点儿乱的时候,姚海棠想起一小品来了——《卖拐》,那被老赵忽悠了的不就老要說這话儿嘛! 她眼下倒是促狭了,且有她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