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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上元节

作者:弈澜
春节一過,上元之前天气就开始暖和了,护送慧思公主回京的队伍也终于是离开了云泾河。但是慧思公主也不是空手而回的,陈家的釉裡红她得了一套想着带回京裡去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其实最让慧思公主在意的還是盘碗底下“西城”的字样儿,像是云一样的字体,如花纹一般装饰在碗底带着几分柔和灵魂之气:“西城?” 慧思公主就带着這一句如疑问似的话回京去了,留给云泾河的只有一個略带些苍凉的背影。后来云泾河有人传,說這位慧思公主只怕回了京也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毕竟弑夫之名在外,就算沒有证据,但名已经坐实了! 听到传言的杜和对此只說了一名话:“依慧思的脾气手段,如果应有的回报沒得到,她会一一索取,变本加利地索取!” 对公主什么的,姚海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比较关心铜编钟,你說上元有礼天的祭祀,凡百姓以歌乐花灯相祭,云泾河那位司任官倒是来相請過了,可我原先排出来的一点都不适合祭祀!” “礼天之乐有四,一颂、二平、三升、四和……”說完杜和愣了愣,总觉得自己說的這句话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可是我一個都不会!”姚海棠心說我能费尽心思把梁祝敲出点儿模样来就不错了,還学什么礼天之乐,早知道還真不如制食器,至少那东西她玩得转一些。 “我应该是会的,不過编钟也是头一回见,好在音阶都是相通的。”說着杜和就走进了编钟,随手轻轻一敲,接着就衣裳飘袂地来回奔忙,這场景应该是凌乱的,但是杜和却让人觉得动若行云、静如山岳。 最后一個音符停下时,天边忽然现出一片金色的云彩,接着太阳便从云后跃然而出,整個小院遂是一片灿灿融融的金色:“這是四乐的那一乐?” 一曲奏完,杜和自己都有些迷乱,這曲子用编钟奏来真是气象万千,却又清和冲融,而且正恰题:“是春和,上元礼天一般是用四和。” 最后姚海棠下了個结论:“我学不会!” “到时候我和司任官說,云泾河自有礼官,他们自然是会的,乐器之类一通百通,何况礼官们大多精通各类乐器,编钟并不算太难。”杜和忽然发现姚海棠现在越来越信任与依赖,于是笑着看向她,眼裡满是温柔。 他是個惯于被依赖的人,但不惯于被信任,而姚海棠却也不是個轻易信人的,她对人总是亲切随和却也总是保持着距离。若是轻易信人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分外珍惜這份信任。 有时候杜和想,也许就是這份不易得来的信任让他選擇留在云泾河,当然還有一些其他原因,就像他所說的那样,這世上总是由暗转明易,由明转暗难。虽然记不起事,但他下意识地就判断這是一個好机会。 上元节那天逢着月朗星稀,正是“花市灯如昼”的景象,杜和与姚海棠并行在花与烛的街道上,间或有小姑娘笑语如铃地从身边走過,這场景美得便像是一首诗了。 這时杜和正侧着脸看向姚海棠,忽然說道:“海棠真不像是個小姑娘,你看别的小姑娘像风似的,你倒像是水。” 姚海棠看也不看他,只盯着两街的花灯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了:“我怕要是我真跟一阵风似地飘来荡去,你更容易犯糊涂,我可不怎么认路,到时候让我带你回家只会带到沟儿裡去。” “海棠,你看是安丰。”杜和指着花灯深处的安丰,他正拽着個羞怯怯小姑娘扭扭捏捏走来。 随着杜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安丰,姚海棠看了两眼后挑着眉說:“這莫不就是传說中的小林姑娘,這姑娘长得真好看,安丰的春天来了哟!” 却见杜和忽然拉着她的手往花花灯的摊档后边一闪,就躲开了安丰和那位小林姑娘的视线。姚海棠有些不解地看着杜和,等安丰和小林姑娘走過多后,杜和才开口解释:“是林罗衣,多年前是太平院的人,后来……” 见杜和停了嘴一脸茫然,姚海棠就知道他想不起了,杜和也真是奇怪,什么事儿临急了都能记起一点,可记不全:“想不起来就算了,不過這林姑娘住得离我們不远,是林大嫂家的远房亲戚,借住在這裡很多年了。” “去找陈荣。”杜和肯定如果有什么发生過,那陈荣一定知道,因为他觉得陈荣也很熟,而且冥冥中自觉得他可以托付一些东西。 好么,太平院的院长都见得跟家常便饭了似的,還怕见個太平院在云泾河的司事官:“這大晚上的,太平院也要放班的吧!” “放班也有人值守,走吧。”杜和拉着姚海棠的手一点儿也不迟疑地朝挂了太平院旗的街巷走去,他的方向感真是天生的,這云泾河姚海棠真沒少逛,可至现在她還稀裡糊涂的不知道哪儿是哪儿,离家三百米就得迷路! 到太平院的旗下时,见屋裡還亮着灯,杜和就站住想了想說:“海棠,你上前去找陈荣,既然打過招呼了要关照,那他们就应该记得你。” 依言上前去,還沒走近门边儿就有個黑乎乎的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海棠姑娘为何事而来?” “找陈大人。” “稍候!”黑衣人說完就跟猫似地弯腰缩脚上了房顶,不多会儿就见陈荣从房顶上跳出来。 看着這场面,姚海棠不由得嘟哝了一声:“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怕墙!” 听着這话陈荣也跟沒听见一样,上前一步說:“海棠姑娘为何事而来?” 连问话都這么公式化,简直和刚才那個一模一样:“林罗衣!” 這三個字让陈荣有点沒反应,杜和就开口道:“太平院的林罗衣。” 于是陈荣有反应了,脸色一变立马冲姚海棠跟杜和伸手示意道:“二位裡边請!” 进了太平院办公的场所后,陈荣先是停了停,然后就有人冲了過来一看是陈荣又缩了回去,然后陈荣才领着二人往裡边走。到了地方后也不管他们,先是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翻出一本卷宗来,上边儿不能免俗地盖了绝密两個大红字。 于是姚海棠不得不吐槽了:“這绝密的卷宗你们就随手扔啊,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那他得先进得来,刚才就是我不经查验就跑进来,也得被暗箭和机关射成筛子。再說在太平院绝秘的卷宗還少了,而且真正绝密的都是以口传口哪裡会留下只字片语。”說着陈荣就坐下翻开卷宗,卷宗打头就是林罗衣的画影图形。 只是姚海棠看着不像:“杜和,我怎么看着不像是那個小林姑娘。” 却听得杜和想也不想就答道:“她有個外号叫千变,应该是擅长易容的。” 這话說得陈荣直点头:“那是,林罗衣的易容手法是跟我們上任院长学的,她要想掩饰自己神仙都找不出来。不過你们怎么知道她的,又怎么找出来的?” 這個真不好回答,杜和跟姚海棠相视了一眼,总不能說凭直觉、凭感觉吧。好在陈荣翻完了卷宗,也不再问這话了,而是說:“管她是不是,抓来了再說!” 果然是太平院,行事真够可以的,不管哪任院长怕都不是什么好鸟! 只是林罗衣姑娘可不是這么好抓的,要问谁最了解太平院,跟在上一位院长身边多年的林罗衣可以算是其中之一。太平院一动她就有了察觉,几次易容后就把太平院的人给甩脱了,最后太平院的人空手而回。 气得陈荣直破口大骂:“林罗衣,不抓着你老子的名字就倒過来念!” “大人稍安勿燥,虽然沒抓着人,但是属下在林罗衣身上下了新制出来的追踪香。” “屁用,林罗衣当年就玩這個的,你们在她面前玩香玩毒玩易容简直是小菜,還不够她开胃的!行了,只要确定了是她反倒好办,她要是咬死了不承认我還真不能拿她怎么办。派人去把小六他们叫回来,当年院长因为她撒手不管太平院了,這妮子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呐!”陈荣說完就起身布置了一番,然后把卷宗随手扔回了纸堆裡。 然后陈荣就看着杜和,仔细地看了几眼后說:“杜公子,院长交待要周全你和海棠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儿常来往!” 却见杜和理也不理陈荣這话,而是看着他說:“放岩引子去找,她不是你们能找得到的,找到后别惊动,布罗網引她进来就是。” “咦,是這么說的,我先去安排一下。杜公子,咱们待会儿再說话,您這脑子還真让我想起一個魔星来了!”陈荣說的魔星還能有谁,他们上一位院长呗,陈荣向来坚定地认为那位已经妖到疯魔了! 其实事情往往都是由小事儿起的,就跟某只蝴蝶动动翅膀,数千裡之外起了暴风雨一样,林罗衣无疑就是那只蝴蝶。 只是不知道姚海棠与杜和有沒有准备来应对這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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