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四公子 作者:弈澜 平江城是四河交汇口的其中一個城池,相对其他城池来說,平江城最为繁华而且相对更安稳一些,毕竟平江城地势比较高,而其它几座城池一逢到夏天就得淹水。 当陈荣领着太平院的人到平江城时,他们那位四公子正高坐在太平院裡捧着柄剑出神,陈荣见了立马拜倒了:“属下见過四公子。” 只见产那位四公子不言不语也不看陈荣一眼,端坐在那儿便如同他手裡那柄剑一样光芒照人。陈荣也不敢多言语,要知道他从前就是多话惹了是非,现在哪還敢多一句半句嘴。 半晌半晌的,直到陈荣后脑勺都发凉了,四公子才道:“陈荣,你跟了我几年?” 看情况不太对劲儿,陈荣虽然沒跟上十年八年,可也知道四公子這话一旦问出来了,十成十是有什么事儿:“回公子,三年。” 只见四公子点了点头,把剑“唰”地一下归于剑鞘之中,然后看着陈荣似笑非笑地道:“嗯,三年零四個月十九天,把你放到云泾河待得惯嗎?” 惯……比起京城来,還是云泾河好,土皇帝比走狗强不知道多少倍:“回公子,惯。”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嗎?”四公子眼也不动地看着陈荣。 這时陈荣终于知道自己不想回京城的理由了,京城裡是官更高禄更厚,可是四公子這样的人不是一個两個……是一群,他侍候不起:“公子,您有什么事儿就直說吧,属下向来是個脑筋转不得弯的,這您也知道。” “我要回京去,但有些细枝末节還沒处理干净,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回京去,你留在這扫尾。平江城這段時間你也得看着,我让刘常去找小九去了,你多注意些。”四公子說完了话,這才扶起陈荣,看着他一笑道:“你這脑筋果然转不過弯来,不让你起就不起,从前可沒這么好的规矩!” 听完后长出了一口气,陈荣心想:咱公子還是這么体贴啊,扫尾的事儿比找九公子轻松,比回京城安省:“是,谨遵公子吩咐。” 可是陈荣高兴得太早了,他们這四公子一向来是给人俩大甜枣再狠捞一棍子的主儿,于是便听得四公子挥了挥手說道:“先别高兴,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又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是高兴這次是叹息来的,陈荣就知道沒這么轻松的事儿:“但凭公子吩咐。” “为迷尘剑所伤后這一年多,所有的事情我都沒有印象,你必需想尽方法把事情查明白。就說這秋水剑吧,肯定是這一年多裡谁给我的,可是我记不起是谁给的。”虽然沒有印象,但他能感觉得出来,這一年多的记忆裡有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在。 這可麻烦了,陈荣接着這么個差事,除了想哭外一点儿旁的心思都沒有了:“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他這话一說完又见杜和失笑,不過這笑一点也不让陈荣觉得是愉悦,只笑得人汗毛根要直立:“你說竭尽全力就像是說,实在沒找着的话也不干你的事,毕竟沒有一点线索。” 好么,這一年多不见消息一出现更体察人心了,陈荣低头道:“要不您把秋水剑留给我,怎么說這剑也算是线索。” 却见四公子把剑往怀裡一揣說:“查你的事去,别惦记我的东西。” 又要查事吧,又不给线索,這分明就是姚海棠那天說的一句话:“公子,您這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然后四公子就皱眉了,因为這句话听着很耳熟:“对,你可以這么想!” 糟了,公子這一年多沒消息沒记忆,肯定是被哪個无赖给带坏了,从前公子沒這么无赖的,陈荣在心裡默默地想着。 想完后陈荣忽然又一乐,心說:“京城的诸位啊,我在這裡替你们默哀,這样的公子估摸着你们很难想出主意来对付,你们這一年多来在京裡掀风掀浪,紧等着公子回去收拾你们吧!” 這么一想吧,陈荣又觉得自己应该回京城去,這么好看的戏不看可惜了。 四公子转身进了内院后,陈荣身边就有人不太明白地问:“這真是咱们那位公子?” “可不是么!”這位公子么,姓杜名敬璋字四和,因为行四,人们惯称的是四公子。 然后大家得出结论:“真不是一般人。” “屁话,谁要跟我說四公子是一般人我给丫一大嘴巴子,這么一個魔到妖的人能是一般人嗎?”陈荣想起往事不由得愤愤然了。 出了太平院后過两條街就是水运司门口,陈荣想了想說:“进去打個招呼,就跟他们說,失踪的那個杜东家好好找,活要见人死……啊呸,要是让海棠姑娘知道非跟我拼命不可。就跟他们說,這人是太平院的,一定得好好找。” 属下应了声然后就进去了,陈荣這时心想,說不定四公子见了杜和才会知道啥叫双雄相会,杜和不也是個魔到妖的,云泾河他都不敢走,他偏偏還能把人带着来回无事! 而這时那魔到妖的非一般人依旧在屋裡捧着剑沉思,他总觉得這把剑和這他记不起的這一年多有很大的关系,其实按理来說他应该把這柄剑给陈荣,這样才好查事,可是他却莫明地有一丝不舍。 不舍! 把剑挂了起来,杜敬璋看了几眼后伏于案前写了几封书信,写信时眼神自然是冷厉的,写完书信后封起来时眼角扫到了秋水剑,顿時間眼神又柔和了起来。 杜敬璋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這情绪的变化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柄秋水剑很重要。 他即擅于剖析别人,也擅长于剖析自己,比起剖析别人来,杜敬璋更喜歡剖析自己,从不断剖析自己的過程中找到自己的缺点所在:“缺点?” “秋水,我既然为迷尘剑所伤,按理来說沒有任何器师能解症。”這么一想,杜敬璋取下了墙上挂着的秋水剑,剑身上的司水神君唯妙唯肖,剑上的花纹既奇妙且带着百般灵气。 “秋水,秋水……”杜敬璋重复着這两個字很多回后忽然想起来:“藏天地污垢,洗世上尘埃,世间极垢极净者唯水也……秋水无尘,原来迷尘剑的伤是秋水剑所破,制秋水剑的器师不简单啊!” 秋水既无尘,秋水亦无痕,這就是他丢失了這一年多记忆的原因所在,只是不知道這器师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忽然间雨落下来了,杜敬璋看着帘外的雨出神,這时不止平江城在下雨,云泾河也是连天的暴雨倾盆而下。雨裡的天然居如同依旧客来客往,只是最近大家伙儿免不了要說:“這菜单可有日子沒换了,我說掌柜的,你们东家還是沒找着嗎?” 在柜台后的掌柜看了一眼众人說:“可不是嗎,要是找着了姚姑娘不至于沒心思换菜谱,我也急啊,可是我也不敢去催姚姑娘,她够难了。眼看着都說要订亲,這样一来可正是伤到心裡了。” “那你们杜东家可得赶紧找着了,這再好吃的菜也不能天天吃,菜谱且在一边,见不着花样翻新的食器,我也和姚姑娘一样伤心啊!”天然居的食客有行商而来的商旅,也有专程闻名远道而来的,這菜谱和食器不换花样儿了,大家都挺失望的。 這时外边儿忽然有把青色的大伞撑了进来,直到厅裡才收起来,掌柜的一看眼一亮迎上去道:“青苗姑娘。” 把伞交给伙计,青苗递了食谱给掌柜說:“新出了六道菜,掌柜的你手上紧着点儿,姑娘最近看来沒什么心思,你别一时把菜都出了。” “知道了,我听青苗姑娘的。对了,青苗姑娘,你劝劝姚姑娘吧,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人找不见了也得好好過下去不是。”掌柜的和太平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整個天然居裡的人都和太平院脱不开干系,所以大家伙儿对姚海棠跟杜和這一对儿還挺关心的。 点头应了一声,青苗說:“诶,我這些天不老劝么,也要姑娘听啊!她有气沒劲儿的,再這样下去我怕她得落了病气。” 其实姚海棠哪是有气沒劲儿的,她就是在寻思一件事儿,要不要去京城看看。如果杜和被家人找着了,那样的高门大户她怕自己也是個不招人待见的,只要确定杜和還活着她心裡也好受点。 知道他活着却不能像从前那样在一块儿了,也比不知道是死是活得好,天人永隔這四個字她向来是不喜歡的。 “我怎么觉得自己活像一悲情戏女主角,比如王宝钏,比如夏雨荷。”一想到夏雨荷,姚海棠就觉得一道雷劈了下来,难道她也要去跟杜和问上一句:“杜和,你還记得寻径园裡的姚海棠嗎?” 噗……打死也不问! 她坚定地相信,杜和是小强,不打不死打也不死,所以肯定在哪儿。 难道這家伙又失了一次忆? 姚海棠当然不会觉得自己這個设想很正确,這在她脑海裡不過是一個一闪而過的念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