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铜花簪 作者:弈澜 正文39铜花簪 正文39铜花簪 齐家的园子在京城有好几处,齐晏想来想去把姚海棠领到一处相对僻静一点的南隅来,繁华的地方不是他舍不得,而是觉得姚海棠独身一姑娘家,在繁华闹市住着怕不妥当。 安排好了姚海棠,齐晏丝毫不多作停留,齐家人的规矩都是好的。齐晏走后不久就派人把南隅的地契房契送了来,姚海棠收下了后這就算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了。 “搁现代在北京有间院子多阔气,可在這儿我怎么就觉得這么寻常呢。”南隅比较小,就是几间主屋几间侧屋并着前后两院子,虽然小但是一应俱全,家什也都精巧而细致。 进了屋裡姚海棠也沒住主屋,主屋面积更大過于空旷,姚海棠住着怕自己半夜醒来想喝茶都半天摸不到。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知道,這侧屋才更不好,她认床认到后半夜才迷糊睡着,可還沒睡踏实就被外头朗朗的读书声给吵醒了。睁开眼睛姚海棠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郁闷地說:“知道了,我换间屋睡。” 反正小院儿裡就她一個,也不理衣裳,披着薄被子抱着衣服就到西侧屋裡去,可是還沒进门呢,就听到了细微的敲打之声,一听就是锻造金属的声音。 “還让不让人睡觉了,齐晏不是挺妥当挺会来事的嗎,怎么给我這么间园子,太奸商了”姚海棠這下就只能抱着被子进主屋了,還好主屋裡很安静,一躺下去就睡到中午才起。 厨房在西侧,她起来给自己做饭时那锻造的声音已经停了,做了饭吃了姚海棠才发现齐晏已经把生活起居要用的东西都备妥了,怪不得齐晏非要拉着她吃了一天茶才带她過来。 下午坐在院子裡姚海棠觉得自己该想点事儿的时候,一边是读书声,一边是金属声,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她叹了口气站起来,看来這几家的院子是连着的。下午都在院子裡读书做活,当然声音就比上午要更听得更清楚一些。 這时的院门并不算太高,姚海棠只要往椅子上一站,就能看到两边的情形。东边儿是一群小毛孩子在那儿捧着书跟一中年文士读书,另一头是一群又黑又结实的壮年汉子在那儿……治器? “就一香炉,用得着這么多人一块儿来錾花纹嗎,我都一個人做的,记得在司珍坊也不是這阵仗吧。”姚海棠觉得這群壮汉真是在浪费人工,好好的继续去锻造金属原矿不成啊,非要一堆人挤在一块儿錾器。 看着看着,姚海棠忽然觉得自己找着组织了,除了壮汉一边儿也有小姑娘,不過都是做些小玩艺儿,两边似乎是井水不犯河水,姚海棠嘀咕着說:“天下器师出司珍坊,我要是去人也能要我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招不招人。” 她這会儿其实也不缺钱花,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是属于一会儿不动手就要手痒的。早上听着锻造声還烦,這会儿听着觉得好听极了,手指還跟着一下一下跳动,她就是個闲不住的命。 从前门出去,昨天是黄昏时来的,也沒仔细看這边的建筑,這时才发现全是一连排的院子,出了门就是京城的内河,不时有小船摇摇晃晃地“吱呀”着声划過。她走到西侧院子的门外,就见门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器坊”两個字。 也许是她运气好,這器坊還正在招工,招十四五岁有底子的姑娘,制的是铜镜铜簪之类的小型铜器。真要论起来铜镜可是姚海棠最拿手的,在现代实物最多的就是各朝代的铜镜,她从前练手时经常做的就是铜镜。 沿着台阶走进去,一屋子人竟然沒一個看着她的,這会儿都专心在自己的手上,姚海棠一看還挺喜歡這气氛,這至少說明這群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专业啊。不管怎么样,专业、敬业就是好的 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问她:“来试工的?” 试工?這個词对于姚海棠来說当然很陌生,不過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连忙点头說:“是,我是来试工的。” 那人也不问她姓名来路,直接指了那头一筐铜簪的坯子說:“要的是花簪,你看着办,不拘什么样式,今天能做完嗎?” 一天就做一铜簪,姚海棠又觉得這些人浪费時間和人工了:“能。” 說话间姚海棠就找了個空位坐下来,這头是搭了凉棚的树荫子底下,比黑汉子们待的地方可以凉快舒服多了。拿了個铜簪的坯子,姚海棠看了看,這才发现每一個铜簪坯子其实就是一头粗一头细的粗坯,表面都不怎么光滑。 她正摸索工具时才发现沒有工具,就问旁边的姑娘說:“工具都放哪儿了?” 那姑娘特稀奇地看着她說:“你来试工工具都不带?” 难道工具這东西都要自备,司珍坊可不這样,姚海棠想了想又起身回院裡取錾铜的工具,這进进出出的竟然也沒人過问。坐下来铺开了錾套,她有好几套錾铜的工具還都是当初从司珍坊带出来的,手上也是司珍坊的,却不是她自己的了。 匆忙被绑来,她也沒有随身带工具的习惯,现在她有的两套工具是乔致安派人送行李给她时夹在行李裡的。在這儿上头,姚海棠又得称赞乔致安一句了,心真细 一手拿工具一手托着固定在工作台上的铜簪,姚海棠想着這形并不怎么整齐的粗坯子适合做個什么。在她脑子裡,什么都得随形,那才不至于浪费了材料:“看着应该适合做成枝枝蔓蔓的样式,月季、紫藤、莲,双面水莲簪。” 双面簪是古代发簪中的一种样式,顾名思义当然是正反两面都有装饰作用。姚海棠這人喜歡尽善尽美,既然都双面了,不如哪一面都好看。 通体荷叶荷花,簪顶上圆尖儿的,正好是個花苞,再盖片荷叶遮一遮,那样就有韵味儿了。花苞的尖儿上,姚海棠還惯性地打了個孔洞,等簪完一看就自個儿恼了:“傻蛋,錾什么孔洞,也不想想哪儿来的流苏” 整個一上午還是個半成品,她下午才能得工夫打磨,工作台上有放物件的小格,上边儿還有锁,锁上了各自回家吃饭,不住附近的可以在坊裡吃,五個铜板吃一顿。 姚海棠嘴刁,她還是自己回了隔壁做了饭吃才過来,来时手裡還抓着把细的红头绳,她打算用這做流苏。 等打磨完了把手裡那些细红头绳做成了流苏,然后又织了個最简单常见的中国结,挂到铜簪上后,姚海棠直摇头:“败笔啊,下回再也不能多這手了,惯性要不得。” 她這就觉得自己做完了,然后拿给坊主看,坊主接過也沒看,他正忙着盯住那边錾香炉。姚海棠也就不急,反正她也爱看,可是她就是個忍不住话的,看着看着就指了說:“這衣纹要要拐得圆一点,有棱有角不自然,圆一点儿会好看些,不過为什么要在香炉上錾個人啊,直接祥云瑞兽不就行了。” 坊主沒搭她的话,不過錾铜的人手上倒是确实圆了些,這开始還看不出来,可每錾一個衣纹姚海棠都忍不住比划一番,等錾完了袍角的衣纹,工人和坊主一看:“坊主,确实更好看一些。” “嗯,流畅圆润,你叫什么名字。”這话当然是冲姚海棠问的。 “唐瑶。”绝对是真名,比姚海棠這名還真。 听了她报了名字,坊主才一边低头去随身的工具包裡找刚才姚海棠塞给他的簪子,一边說:“刘罗生,以后叫我坊主就行了。” 应了一声,姚海棠說:“您以后叫我小瑶就得。” 只见刘罗生似乎终于掏着了发簪似的,一边拿出来一边說:“行,以后就叫你小瑶。” 說完刘罗生低头看着从工具包裡拿出来的铜簪眼都眨不动了,缓缓抬高手,那红红的流苏随之晃动,风一吹来更是带了几分娇美的味道。在姚海棠看来這多正常啊,线绳流苏這东西,只要晃动起来或者被风吹的时候,都会非常女性化。 “一时沒注意錾了個孔,只好坠了流苏,其实要是坠個玉平安扣会好一点,不像這会儿看着這么俗气。”姚海棠解释道,她是真的觉得這流苏是败笔,荷花是清雅的,要坠流苏也得用玉或者珍珠一类,這样才合衬。 但是刘罗生却好一会儿沒說话,看着枝叶间似乎還有光线透出来,再拿在手裡转了好几個圈儿才发现每個角度纹饰都到了,而且心思用得极巧。這时代真沒有随形的說法,所以刘罗生看了很久,最后說:“這叫什么簪?” “水莲流苏簪啊,用的是随形镂雕手法,裡边处理的還有些不成熟,下回我会注意的。”姚海棠說完也沒注意這时錾铜鼎的人都在看着她。 只见刘罗生咽了口唾沫,然后语重心长地說:“嗯,多加努力” 工人们看着刘罗生,直想伸出大拇指来說一句:“坊主,您真是淡定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