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器有灵 作者:弈澜 正文41器有灵 正文41器有灵 其实对于闲不住的人来說,只要有事儿干就行了,至于做出来的东西能干什么,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姚海棠是說過要在东朝留下点什么痕迹,可她觉得自己留下的已经差不多了。 指南针、印刷术,四大发明她占了俩,加上瓷器和那铜编钟,她不必再干什么大事儿让东朝记住她了。而且她坚定地相信,只需要瓷器這一样儿,就够让她被东朝的史书所记载了。 這么一来,她对被史书写成传记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千百年之后,只要有人收藏她所制出来的东西,那比什么书写着她的名字都更让她高兴。 這天姚海棠照旧去上工,正待要坐到自己位子上时,却听得一群姑娘在那儿說:“听說太平院进献的乐器在仲秋祭典上,会由四公子主掌奏《颂》,只听人說過那叫编钟的乐器奏出来的乐曲气象万千,据說只要一起来,就可以勾通天地。” 另一個姑娘捧着脸,满眼红心闪闪地說:“四公子還活着,真好,咱都還有点儿奔头。” 对于這姑娘的话,旁边有姑娘白了她一眼說:“花痴,茶楼裡說书的时候你沒听啊,宅子院子裡是非多,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院子裡出来的,心裡有多少弯弯绕绕你這辈子都数不過来。還奔头,你赶紧歇着,找個安稳的地方好好寻思跟你们家那路小哥儿接下来怎么過日子吧。” 這时又有姑娘插话道:“唉,公子们有什么看头,抬头看久了脖子疼,我倒是想看看那编钟是什么模样儿。你们說要四公子亲自来演奏的乐器,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制出来的,手艺得多好呀。” 這姑娘說完,大家伙儿一块点头,忽然有人看到了姚海棠就說:“小瑶,你要不要一起去啊,祭典那天咱们不上工,一起去看看编钟吧,說不定将来你也能做出来呢,那可就大大的出脸了。” 呃,這东西她从前经常玩儿好不好,至于做出来,每一個编钟上头都還刻着她的铭文呢想了想,姚海棠還是点了点头,她想去看杜和……不是,是杜敬璋:“好啊,一起去吧,反正歇着也是歇着。” 到点儿时姑娘们开始干活了,姚海棠就坐在坐位上捧着块铜镜坯子想事情。要是沒人提起杜敬璋,她或许会当做自己从来不曾遇到過這么個人,可是偏偏就有人提起了。 這时候她胸臆间的复杂情绪和那些激荡的心思,让她不得得停下来思考,难道短暂的相处真的有這么深长的情。那些日子确实很美好,有個人撑起了她的天,让她在东朝也觉得日子可以如常過下去,只是比从前少些亲情,多些……爱情。 “爱情,這东西怎么這么复杂呢。杜和……我還是习惯叫你杜和,你怎么說忘就忘得這么干净,干净得看起来高高在上,而且……不需要我。也是,一個陌生的人,要来做什么呢?”姚海棠捧着铜镜,那镜子照不出她的模样来,但是她却似乎能从镜子裡看出自己的满面纠结来。 叹了口气,姚海棠把铜镜坯子放下,开始支着自己的脸搁在工作台上,两眼出神地看着前方,仿佛看到的是那天夜裡的场景一般:“那天,我就站在那裡,可是你一点感觉都沒有,哪怕多看两眼问一句是否认识也好。可是你只是如高坐云端一样的行坐在一片明光灿灿裡,很陌生很远,远得让我觉得這距离永远也跨不過去。” 她喃喃自语中低下头来,垂下的眉眼裡有說不出的失落:“哲人說得好,爱情经不起别离,一旦离别要么酿成醇香的酒,要么酿成入骨的毒……我觉得自己快要醉倒了” “行了,想這么多也沒用,說不定故事的结局是多年以后,公子依然光风霁月,小姑娘却成了黄脸婆。”這么一念叨,姚海棠浑身一震,一想起自己要变成黄脸婆就觉得自己应该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這在她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坊裡的工匠满头大汗地跑過来說:“小瑶,坊主叫你呢,赶紧過去吧,也不知道什么事儿這么着急。” 连忙放下手上刚拿起来的錾子,姚海棠起身奔裡间去,刘罗生日常就在那会客办事,一进去姚海棠就有点傻眼。眼前可不是刘罗生一個人,而是好几個人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她眨巴眼再眨巴眼,愣是觉得有点儿毛骨悚然:“坊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话音儿一落下,刘罗生旁边一個中年人拿起身边的匣子打开来,取出那水莲簪說:“這是你制的?” 一见是水莲簪,姚海棠就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手上出的东西出了不大错,這点儿自信她有,所以点了点头笑道:“是我做的,那天来上工,坊主让我试制发簪,我就做了這個。” “你是器师?”有人這么问了姚海棠一句。 应该点头吧,姚海棠一下儿又忘了杜和跟她說過的话,遇事不要先弱了气势。她一缩脑袋,弱弱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怯场似地說:“有什么問題嗎?” 屋裡的人一块儿摇头,刘罗生這时才笑着說道:“是觉得你做的东西分外精致,沒想到拿去四方堂去启灵,竟然一次就成功了,是生器。” 什么叫生器,什么叫启灵,什么叫器师,這时候姚海棠真觉得自己需要一本书,這本书的名字得叫《十万個为什么》。想了想姚海棠又抬起了头,看着刘罗生說:“然后呢?” 這时外边又走进来了個人,形容枯槁身体瘦弱,看着就跟被吸干了水份似的。刘罗生旁边的中年人站起来,拿着水莲簪說:“他是我儿子,被枯木剪所伤,一直在寻找能治好他的器,還請唐姑娘开器,我在此代全家上下谢過唐姑娘。” 那人冲姚海棠深深一揖,把水莲簪平举出来递到姚海棠眼前来了,姚海棠一惊,一双手不知道往哪裡摆才好,什么叫开器啊从前她制了那么多器,也沒听說過开器這個词:“那個……” 她话還沒开始說,刘罗生就让人拿了她的工具包来,摊开了摆在她面前。看着整齐排好的工具,姚海棠就开始寻思一件事儿,這物件和从前制的器有什么不同,仔细想了想,除了沒落西城的名款和器物本身的名字,也沒有其他了。 犹豫中拿起了錾子,姚海棠看了看众人,然后咬着嘴唇心一横,在水莲簪不起眼的地方先刻了普生的字样儿。抬起头来一看,见刘罗生一脸高兴,然而那中年人一点儿沒动,姚海棠又加刻了水莲两個字,再抬起头来就是满室欢欣了,于是姚海棠确定,她做对了 开器,原来开器就是刻上器物的名字,想明白后姚海棠笑着說:“好了。” “多谢唐姑娘。”那中年人施了一礼,双手接過了水莲簪,然后递给他身后的儿子。 那人接過了水莲簪后用尖的那一头扎在自己的指尖,指上流出血来后再把水莲簪紧紧地握在掌心裡,然后姚海棠就想尖叫了,或者晕倒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個快赶上木乃伊一样的人生生在她眼前发生变化,从手开始皮肤一点点很缓慢地开始转变,起初是由变得丰润,然后是由黑黄之色变得蜡黄,最后甚至恢复了皮肤原有的色泽。 一点一点,从手到胸口到脸最后应该是全身都好了,姚海棠咽了口唾沫,然后她就决定不尖叫了,還是晕過去吧 她一晕可让屋裡的人手忙脚乱了,刘罗生扶了一把,沒敢多动,因为在他脑子裡這是個家裡有点儿门第的姑娘,姚海棠不经意间被杜和教养出来的举动让刘罗生越来越坚定這個事实:“赶紧去外边儿找两姑娘来,扶着小瑶到她屋裡去歇着,大概是头一回见這场面,自己先吓着了。” 姑娘们来把姚海棠扶到南隅她自己院儿裡去安置了后,一阵忙乱了后,那中年人才看着那刚刚恢复過来,正在那儿坐着的儿子說:“感觉怎么样?” 握着水莲簪的人依旧沒有松开,不過脸色好看多了,听得中年人问话他就說道:“虽然很慢,而且力量很微弱,但确实有效果,五脏六腑大概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慢慢恢复。大概這水莲簪只能用這一次,以后就只能当装饰用了。” 一听是這样,那中年人终于脸上见了笑容,回头看着刘罗生說:“刘坊主,這次要谢谢你了,不是你我儿還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及时雨啊及时雨。這水莲簪除去成本和启灵的费用,你开個价儿,我一并算给你。” “何东家說笑了,咱们俩家是多年的来往,李掌柜一直承您的意思对我們普生器坊关照有加。這物件除启灵的费用是李掌柜支的,水莲簪的成本也不過几個铜板,何东家封個谢银给小瑶就可以了。”刘罗生自然是会做人的,這以后两家的来往只会比从前更多,他是沒有四方堂的门路,怎么也要靠着何东家這上头有人的来照应。 這何东家也不多說,只应了說:“唐姑娘的谢银回头派人送到南隅,刘坊主的情我也承下了,以后多来往。” 昏過去的姚海棠醒来后大概会想掐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