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绣技 作者:未知 听穆十四娘将自己的想法說完,舒弱娘眼神一闪,走到展开的裙衫面前,脑海裡思忖着绣完的成图,“一支小荷恐怕不够,這裡再添上一個新生的莲蓬就佳了。” 穆十四娘听了掌柜的這句话,嘴角微微上翘,這一关总算是過去了。 “掌柜的,可有蜻蜓的图样?”见掌柜的满眼疑问,穆十四娘补了句,“我沒见過蜻蜓。” 舒弱娘愣愣地看了她好半天,才转身入了裡间,寻出了几张画了蜻蜓的图样,“差不多就长這样,色彩大概也是這样,只要不离谱,相近的颜色也可以。” 穆十四娘端着托盘回到后坊的时候,灵秀见了,“施姐姐,掌柜的原谅你了?” 穆十四娘点点头,“太好了!快吃饭吧,我帮你暖着呢。” 看着被灵秀用外衫罩起来的饭菜,穆十四娘心中一阵暖意升起,“多谢你了。快将外衫穿上吧。” “我不冷。”灵秀接過穆十四娘递来的外衫,“你快吃吧,刘大娘特意为你留的。”最后的话轻得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 穆十四娘整整绣了两天,才将這件裙衫重新修补好。扯脱丝线的地方在裙衫的正面,穆十四娘按照自己的想法绣了未开的荷苞,又照着掌柜的给的图样绣上了翠嫩的莲蓬,为了显得不突兀,都是用与裙衫同色的丝线添了银色的丝线绣成,就连那两只蜻蜓,也是用的同一种技法,虚无之间,仿真若假。 趁着外面阳光正好,穆十四娘将裙衫拿到阳光之下,转动之间,灵秀几乎看得呆了,“好漂亮啊!要是有成套的上衣或者褶子,就像仙子穿的一样。” 穆十四娘轻笑着說道:“好看是好看,但要正主自己喜歡才算是真的好。”這件裙衫是定制的,還不晓得别人认不认可呢。 忐忑地送到掌柜的面前,屏住气息观察着她的眼神和脸色,最后看到她面露喜色,穆十四娘松了口气。“暂且放在這裡吧。托盘上是新做出来的,辛苦一個晚上将裙摆绣了,明日若是正主不喜歡你的主意,绣坊也不必丢了這個生意,得罪了主顾。”掌柜的已经打定主意,明日就将两件同时摆在顾主的面前,由她自己去挑。 见穆十四娘垂首应承,不喜不悲地端着托盘离去,行走之间规行矩步,颇有章法。舒弱娘喃喃自语道:“该說你天份高呢?還是說你来处奇怪呢?哪有长這么大還沒见過蜻蜓的?哪有大家闺秀有如此出色的绣技的?”穆十四娘指尖上的痕迹与坊中的绣娘无异,可哪個真正的大家闺秀需要如此苦练的? 最后,舒弱娘决定压下心中的疑问,先将這個技艺出色的绣娘留得长久些再說。她几乎可以确定,假以时日,施思的绣艺会与自己比肩。因为,這几次自己有意只拿图样给她,却不教她技法,哪知她不但沒有绣错,反而添了许多自己的见解。 技艺之道,虽說勤能补拙,但灵气最不能缺。缺了,再怎么努力都只能成为一個普通的绣娘。 穆十四娘熬了一個通宵,终于在灵秀送来早饭时,绣完了最后一针。 掌柜的看着穆十四娘展示给她看的裙衫,依旧不抑不扬,沒有表态,只說让她先回去。 穆十四娘却从她眼神中看到了赞许二字,回到后坊,吃完早饭,将碗送回厨房时,看着刘大娘关切的眼神,說了句,“沒事了。” 刘大娘說道:“看你眼睛红的,快回去歇歇吧,事啊,是做不完的。” 穆十四娘晃了晃发胀的脖子,一连数日的低头刺绣,她确实有些熬不住了。回后坊的时候,余光闪過一道身影,穆十四娘认出是媖娘,可既然别人躲着自己,自己也沒必要刻意去表示什么。于是装作什么都沒看到,径直回了后坊。 午饭和晚饭,灵秀执意要帮她端来,說是省得听些有的沒的。穆十四娘猜了個大概,媖娘刚来时,沒少說自己与绣坊的关系,与她相比,初来乍到,无根无底的自己在绣坊必定处于下风,所以灵秀才不想让她去触這個霉头。 见灵秀虽然速度依旧不如自己,但胜在稳重,一拉一扯间已经能操作自如,穆十四娘干脆忙裡偷了個闲,蒙头好好睡了一觉。 起来后,就听到灵秀兴奋地跟她說着,“施姐姐,我就說你那件裙衫绣得好吧,景家小姐最挑剔了,居然选了你那件。”接着不服气地說道:“坊裡都传开了,說你得了掌柜的秘传,掌柜的手把手教你绣的,可你明明是在我眼前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你沒祸从口出吧?”穆十四娘紧张地问道,牵扯到掌柜的,宁可受些委屈也不能辩白。 灵秀受了她的影响,也紧张地摇摇头,“你沒让我說,我不会坏事的。” 穆十四娘见自己惊吓了她,为了缓和些气氛,轻笑着說道:“沒事就好。明日,我自己去吃早饭,你不用赶那么早過来了。”灵秀和媖娘一样,都不与穆十四娘同住,而穆十四娘因为刚来时就住在這裡,后来虽然换了女装,依旧沒人要求她换地方住,她也乐得清静自在。 “沒事,我喜歡做。”灵秀說完,乐呵呵地去厨房了。在她看来,施姐姐而因祸得福,還大秀了一把技艺。相比之下,那帮小人,什么都沒有得逞。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公子,那一身鲜红的衣衫正是出自自己的绣坊,虽然对方并沒有表明身份,她却已经知道他出身洛府,是洛府嫡子洛玉瑯。 洛府,在這個纷乱的世道,是個特别的存在,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却以书香立世。唯一令人唏嘘的是,子嗣单薄。到洛玉瑯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 “洛公子此言,实在令人诧异,木花坊不過是個小买卖,哪裡能得公子青眼。”舒掌柜委婉地拒绝着。 “我又不抢你的生意,只是想当不理事的半個东家,有何不可?”洛玉瑯话意坚定地說着自己的意图,一副誓在必得的模样。